五月中旬,徐正良把所有的账又理了一遍。
批发摊这个月出货量比上月增长了四成,净利润突破一千块。加上县店的五百、镇店的三百、运输队的六百,月净利润达到了两千四百块。手头现金加上贷款,已经过万了。
他把数字写在纸上,给王文娟看。
“正良,咱们是不是该庆祝一下?”王文娟笑着说。
“是该庆祝。”徐正良也笑了,“但庆祝之前,先把贷款还一部分。欠着银行的钱,心里不踏实。”
“那就还一千。”
“行。”
第二天,徐正良去信用社还了一千块贷款。小赵帮他办手续,态度比上次好了不少,还主动说:“徐老板,生意不错吧?”
“还行。托你们的福。”
从信用社出来,徐正良骑着自行车往批发市场走。路上,他想着这一年多走过的路——从摆地摊到开店,从零售到批发,从三台拖拉机到卡车运输队。
五月的县城,天气渐渐热了。
批发摊有了老林的稳定订单,王志兴一个人忙不过来,徐正良让他招了个帮手——一个十八岁的农村小伙子,叫小吴,老实肯干,跟着王志兴学守摊、发货。王志兴从“光杆司令”变成了带徒弟的小老板,说话做事都稳重了不少。
运输队那边,建筑公司的活干了大半个月,徐正明每天跑两趟,风雨无阻。徐正良偶尔替班,让徐正明歇一歇。两人轮着开,卡车几乎没停过。
县店这边,王文娟却遇到了新问题——忙不过来了。
以前店里客人不多,她一个人能应付。现在换了装修、加了试衣间,回头客多了,新客也来了,有时候同时进来三四拨客人,她一个人招呼不过来。对面黄老板的店虽然不再搞大促销,但时不时推新款,王文娟不敢松懈,每天从早站到晚,腿都肿了。
“正良,我想请个人。”一天晚上,王文娟揉着小腿说。
“请人?”徐正良正在看账本,抬起头。
“对。请个姑娘,帮忙招呼客人、整理货架。我忙不过来。”王文娟说,“我打听过了,县城请一个店员,一个月工资三十块左右。不贵。”
徐正良想了想。“行。你看着办。人你来挑,工资你定。”
“你不帮我面试?”
“你天天在店里,你比我清楚需要什么样的人。”徐正良笑了,“我面试,人家还以为我才是老板。”
王文娟也笑了。
第二天,王文娟在店门口贴了一张小广告:“本店招聘女店员一名,三十岁以下,有经验者优先,工资面议。”
广告贴出去两天,来了五六个人应聘。王文娟一个一个地面试,最后选中了一个十八岁的姑娘,叫小芳。小芳是县城人,初中毕业,在家待业半年了。她长得清秀,说话轻声细语,但手脚利索,见了客人不怯场。
“你在别的地方干过吗?”王文娟问。
“没有。但我家里开过小卖部,我帮过忙。”小芳有些紧张,“老板娘,我没经验,但我肯学。”
王文娟看着她,想起自己当初在镇上摆摊的样子,也是什么都不懂,硬着头皮上的。
“行,你明天来上班。一个月三十块,干得好再加。”
“谢谢老板娘!”小芳高兴得鞠了个躬。
小芳上班第一天,王文娟手把手教她——怎么叠衣服、怎么挂衣服、怎么招呼客人、怎么找零。小芳学得快,第二天就能独立招呼客人了。王文娟轻松了不少,下午可以早点回家陪小锋。
可小锋那边,又有了新问题。
那天傍晚,王文娟去幼儿园接小锋,老师把她叫到一边。
“小锋妈妈,小锋最近情绪不太好,上课不专心,也不太跟小朋友玩。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
王文娟愣了一下。“没有啊。他最近生病刚好,可能还没恢复。”
老师犹豫了一下,说:“他今天画了一幅画,画的是‘我的家人’。他画了妈妈、奶奶,还有他自己。我问他爸爸呢,他说‘爸爸在忙,不回家’。”
王文娟心里一酸,忙跟老师解释,他爸爸两边跑,特别忙。
回到家,她把这件事告诉了徐正良。徐正良正在院子里修自行车,听完手上的扳手停住了。
“老师说他画了妈妈,没画爸爸?”徐正良的声音很低。
“嗯。”王文娟坐在他旁边,“正良,你最近是不是太忙了?批发摊、运输队、两边跑,小锋一个星期见不到你几次。”
徐正良没说话。
“你早上出门他还没醒,晚上回来他已经睡了。星期六你在批发市场,星期天你在运输队。他只能在星期一早上看见你。”王文娟叹了口气,“孩子大了,懂事了,他不说,但心里有想法。”
徐正良放下扳手,沉默了很久。
第二天是星期六。徐正良一早对王志兴说:“今天你守摊,我有事。”
“姐夫,今天有几个老客户要来拿货——”
“你处理。实在不行再找我。”
徐正良骑车去了县城。他没有去批发市场,也没有去运输队,而是直接去了新华书店。他买了一本《儿童画册》、一盒彩色蜡笔、一个变形金刚玩具——小锋上次在别人家看见,念叨了好几天。
然后他去了幼儿园。
小锋正在操场上跟小朋友玩滑梯,看见爸爸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跑过来。
“爸爸!”
徐正良蹲下来,把玩具递给他。“小锋,你看爸爸给你买了什么?”
小锋接过玩具,眼睛一下子亮了。“玩具,好耶”
“对。喜欢吗?”
“喜欢!”小锋抱着玩具,不撒手了。
徐正良跟老师请了假,带小锋去了公园。父子俩在公园里转了一圈,小锋玩了滑梯、荡了秋千,还喂了金鱼。他坐在秋千上,徐正良在后面推,小锋笑得咯咯响。
“爸爸,你以后能不能天天来接我?”
徐正良心里一酸。“爸爸尽量。”
“不要尽量,要一定。”小锋认真地说。
徐正良停下来,蹲在秋千前面,看着儿子的眼睛。“好,爸爸答应你,每个星期至少来接你一次。星期六或者星期天,带你来公园。”
“拉钩。”
徐正良伸出小拇指,跟小锋拉了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