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后，对面黄老板的八折活动结束了，店里的人流明显少了。王文娟的店反而慢慢恢复了。
“正良，还是你说的对。”王文娟笑着说，“降价一阵风，过去了就过去了。咱们的服务和特色，才是长久的。”
徐正良点点头：“黄老板这个人不简单，他不会只靠降价。你多留意他的动向，有什么变化及时告诉我。”
“我知道。”
四月中旬，徐正良又算了一次账。批发摊的月利润稳定在八百左右，县店五百，镇店三百，运输队受长途业务拉动，利润回升到五百多。加上贷款还在手头，资金周转已经没有问题了。
他合上账本，对王文娟说：“这个月比上个月好。”
“是好多了。”王文娟说，“但批发摊那边，孙老板不搞事了？”
“暂时消停了。”徐正良说，“但他不会甘心。你等着看，他还会想办法。”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徐正良说，“把咱们自己的事做好，他搞什么花样都不怕。”
对面黄老板的店开张半个月后，王文娟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
她每天开店门，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对面那块亮闪闪的灯箱招牌。黄老板确实有两下子，八折活动结束后，他又搞了“买一送一”“满三十抽奖”，花样翻新，生意一直没冷下来。王文娟的店虽然靠特色和服务稳住了老客，但新客明显少了很多。
一天晚上，关店后，王文娟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账本发呆。
徐正良从批发市场回来，看见她这个样子，问：“想什么呢？”
“正良，我想把店搞一搞。”王文娟抬起头，“咱们的店开了快一年了，还是老样子。你看看对面，装修好、灯光好、橱窗也好。咱们呢？货架是我从村里带来的木板钉的，墙是你自己刷的，橱窗里连个模特都没有。”
徐正良坐下，听她继续说。
“我不是要跟对面比排场。我是觉得，咱们的店配不上咱们的货。”王文娟认真地说，“你看，真丝围巾那么好看，挂在旧货架上，档次就下来了。我想加个试衣间，再买个橱窗模特，把灯光也换一换。不用花太多钱，但店里的样子会不一样。”
徐正良想了想，问：“要多少钱？”
“我算过了。”王文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试衣间用布帘隔，花不了多少钱。橱窗模特一个二十块，买两个。灯光换亮一点的日光灯，再装两个射灯。加起来，一百块左右。”
“一百块。”徐正良点点头，“也不多，那就弄吧”
两人连夜商量了新布局。徐正良量了店里的尺寸，在纸上画了草图。试衣间放在店铺最里面，用布帘隔出一块地方，地上铺一小块地毯，墙上装一面穿衣镜。橱窗里放两个模特，一个穿真丝连衣裙，一个穿风衣，旁边配些丝巾做点缀。灯光换掉老旧的日光灯管，在重点区域加装两个暖色射灯。
“这样弄下来，店里的样子就完全不一样了。”徐正良把草图递给王文娟。
王文娟看了看，很满意。“明天我就去买材料。”
第二天，王文娟去县城百货公司买了模特、射灯、镜子、布料。徐正良在店里拆旧货架、量尺寸。忙了两天，把店重新布置了一遍。
效果立竿见影。新橱窗吸引了不少路人驻足，有人专门进来看模特身上的衣服。试衣间虽然简单，但有镜子、有地毯，顾客试衣服的心情都好了。灯光一换，整个店亮堂堂的，衣服的颜色都显得更鲜亮了。
第一个周末，店里的营业额比上周翻了一番。王文娟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一直带着笑。
可就在这时候，家里出了事。
那天下午两点多，托儿所的老师骑着自行车匆匆赶到店里，气喘吁吁地推开门。
“小锋妈妈，小锋发烧了，三十八度五，您快去看看吧！”
王文娟手里还拿着一条丝巾，正在给顾客比划。她看了一眼老师焦急的脸，又看了一眼店里的客人——对面黄老板今天在搞“满三十元抽奖”，她这边好不容易抢回来几个人。她的脚步顿了一下，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现在关店，这几个人肯定全跑对面去了。
但只是一瞬间。
她把丝巾往柜台上一放，对那位顾客说：“大姐，不好意思，我儿子生病了，我得马上去。您明天来，我给您留一件。”
然后她转头对老师说：“我马上关店，这就去！”
她动作很快，收了柜台上的钱，关了灯，拉下卷帘门，前后不到五分钟。那位顾客站在门口，看着王文娟匆忙锁门，嘀咕了一句“当妈的都不容易”，转身走了。
王文娟顾不上这些，骑上自行车就往幼儿园赶。她骑得飞快，闯了一个红灯，差点被一辆卡车蹭到。到了幼儿园，老师抱着小锋在门口等着。小锋小脸烧得通红，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干裂。看见妈妈，他伸出手，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妈妈”。
王文娟接过儿子，摸了一下额头，烫得吓人。她把小锋裹在自己的外套里，骑上自行车往医院赶。小锋靠在她怀里，一动不动，偶尔哼一声。
到了医院，挂号、看医生、量体温——三十九度二。医生说是急性扁桃体炎，要输液。
小锋扎针的时候哭了一声，然后就不哭了，乖乖躺在病床上，小手攥着王文娟的手指。
“小锋，妈妈在”
小锋闭上眼睛，眼角有泪水渗出来，但嘴角带着一丝安心。
下午五点多，徐正良从批发市场赶到了医院。他在路上碰见了隔壁面馆的李老板娘，才知道小锋生病的事。他冲进病房，看见王文娟坐在床边，握着小锋的手，脸色苍白。
“文娟，怎么回事？”
“发烧，扁桃体炎。已经输液了。”王文娟的声音有些哑，“老师来店里叫的我，我关了店就来了。”
徐正良走过去，把手放在她肩上。“你做得对。孩子要紧。”
“我当时犹豫了一下。”王文娟低着头，“店里好不容易来了几个客人，对面又在搞活动……我就犹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