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发摊的摊位买下来之后，王志兴像是换了一个人。
那张盖了红章的《摊位经营权买断合同》他看了好几遍，每次看都咧嘴笑。一次性买断，一千五百块——姐夫掏出这笔钱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王志兴在心里算过，如果选二十年使用权，只要六百块，但姐夫选了更贵的一次性买断。他问过姐夫为什么，姐夫说：“二十年使用权到期了怎么办？到时候想续不一定能续。买断是给自己置产业，给子孙留东西。”
子孙——王志兴才十八岁，还没娶媳妇，但姐夫已经把那么远的事都想到了。
可王志兴心里也清楚。姐夫信任他，把批发摊交给他守，还给他两成干股，他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那天下午，他从义乌进货回来，把货送到县店，没有急着走。他在店里坐了一会儿，欲言又止。
“志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王文娟一边整理货架一边问。
王志兴搓了搓手：“姐，姐夫，我想跟你们商量个事。”
“说。”
“我想把我那台拖拉机交给正国哥开。”
徐正良放下手里的账本，看着他。“交给他开？那你呢？”
“我不是要搞批发摊吗？”王志兴说，“摊位已经买下来了，十二月就开业。到时候我肯定忙不过来——进货、守摊、跟客户打交道，哪还有时间开拖拉机？与其让车闲着，不如交给正国哥开，每个月收点租金。”
徐正良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王志兴的拖拉机是贷款买的，虽然贷款已经还得差不多了，但如果长期闲置，也是浪费。
“正国哥愿意开吗？”
“我问过他了。他说愿意。”王志兴说，“正国哥现在开的是你原来那台车，他说那台车旧了，想换一台好点的。我的车比那台新，他愿意开。”
“那你的车贷呢？还清了吗？”
“还清了。上个月最后一笔刚还完。”王志兴说，“现在车完全是我的了。正国哥每个月给我三十块租金，加上批发摊的分红，比我自己开拖拉机赚得还多。”
徐正良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一年多前，王志兴还是个毛头小伙子，跟着他抓黄鳝、送甲鱼，什么都不会，贷款买拖拉机的时候手都在抖。现在，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已经能自己算账、自己拿主意了。
“行。但有一条——批发摊你要放在第一位。摊位是我一次性买断的，一千五百块，这是咱们的根基，不是租来的。进货、守摊、跟客户打交道，这些事你不能耽误。拖拉机交给正国开，你只管收钱。”
“姐夫，你放心。批发摊的事，我肯定上心。”
“还有一条。”徐正良伸出两根手指，“正国哥开你的车，你们之间要签个协议。租金多少、谁负责油费、谁负责维修，白纸黑字写清楚，免得以后扯皮。”
王志兴点头：“行，我回去跟正国哥商量。”
王文娟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志兴，这事你跟爹商量过没有？”
“爹说我自己拿主意。”王志兴说，“他说跟着姐夫干，错不了。”
王文娟笑了：“爹倒是对你放心。”
过了两天，王志兴跟徐正国签了一份协议。王志兴把拖拉机交给徐正国开，每月租金三十块，油费、维修费由徐正国承担，车辆所有权仍归王志兴。协议一式两份，两人各执一份。
徐正国开着王志兴的车，在村里转了一圈，回来笑得合不拢嘴：“志兴，你这车比我那台好开多了！方向盘轻，刹车也灵。”
“那当然。”王志兴拍了拍车头，“你好好开，别给我开坏了。这车是我的命根子。”
“你放心，我当自己的车开。”
徐正良在旁边看着，心里踏实。王志兴的拖拉机没有闲置，徐正国也换了车况更好的车，运输队的运力反而提升了。更重要的是，王志兴从司机变成了车主，从出力气变成了吃租金，这一步跨得不小。
晚上，徐正良在村里的小饭馆摆了一桌，庆祝王志兴转型。
运输队的人全来了——徐正刚、徐正明、徐正国、王志兴，加上徐正良，五个人。桌上摆了八个菜，鸡鸭鱼肉齐全，还有两瓶绍兴老酒。
“来，为志兴的新起点干杯！”徐正良举起酒杯。
“干杯！”几个人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王志兴站起来，端着酒杯，眼圈有些红。
“姐夫，正刚哥，正明哥，正国哥，我王志兴能有今天，全靠你们。这杯酒，我敬大家。”
“志兴，你坐下。”徐正刚拉他，“都是自家兄弟，敬什么酒。”
王志兴不肯坐，硬是把酒喝了。
徐正明拍拍他的肩膀：“志兴，你跟着你姐夫好好干，批发摊做起来，比开拖拉机赚钱。你姐夫花了一千五一次性买断摊位，以后不用交租，成本比租摊位的低一大截。这是优势。”
“我知道。”王志兴擦擦嘴，“姐夫说了，批发摊要是做得好，一个月赚的比开拖拉机一年都多。我一定不给他丢脸。”
徐正国在旁边听着，有些羡慕：“志兴，你运气好，有你姐夫带着。摊位都给你准备好了，还是一千五那种买断的。”
“不是运气好，是姐夫愿意帮我。”王志兴看着徐正良，“姐夫，你放心，我一定把批发摊干好。”
徐正良点点头，没说话。
散席后，徐正良和王志兴走在村路上。月亮很亮，把路照得白晃晃的。远处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又安静了。
“志兴，你现在不开拖拉机了，专心搞批发摊，有什么想法？”
“听你的。”王志兴说，“你说干批发，我就干批发。你说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不是听我的。”徐正良停下脚步，看着他，“是要你自己拿主意。批发摊交给你，你就是老板。摊位是我一次性买断的，一千五百块，这是咱们的资产。不是租来的，不用每月交租，成本比别人低。你要学会自己拿主意，不能什么事都来问我。”
王志兴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还有，批发摊开张之后，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忙得过来。”王志兴说，“进货的事我熟，守摊也不难。实在忙不过来，到时候再请个人。”
“行。你先干着，看情况再说。”
两人又边走边聊了会，就走到王志兴家门口。
王志兴推开门，转身说：“姐夫，早点睡。明天还要去县城看摊位的进度。”
“好。你也早点睡。”
徐正良看着王志兴走进院子，门关上，才转身往回走。
他想起一年多前，王志兴还是个毛头小伙子，跟着他抓黄鳝、送甲鱼，什么都不会。贷款买拖拉机的时候，紧张得一夜没睡。现在，他有了自己的车，马上要有自己的批发摊，还学会了算账、谈客户。从司机变成管理者，从出力气变成动脑子，这一步跨得不容易，但跨过来了。摊位是一次性买断的，不是租的，以后不用交租，成本比别人低，这就是优势。
人就是这样，一步一个脚印，慢慢就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