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凌晨，徐正良坐火车去了义乌。
到市场找到林姐，林姐正忙着给客人打包。看见他，擦了擦汗：“正良，县城店装修好了？”
“好了，就等货了。”徐正良把货单递过去，“这次要多进点，县城的店比镇上大，货架也多。”
林姐看了看货单，点点头：“春装、夏装、衬衫、裙子、风衣，还有喇叭裤和蝙蝠衫——这几样虽然流行了一阵，但县城那边可能还没过时。我给你配齐。”
她一边打包一边说：“正良，我跟你说，县城开店跟镇上不一样。镇上的人图便宜，县城的人图好看。你进货的时候，要多进款式新的、颜色鲜的，贵一点没关系，人家买的是个样子。”
“有道理。”徐正良记在心里。
这次进货花了一千二百多块，蛇皮袋装了七个。林姐帮他叫了一辆三轮车送到火车站，徐正良扛着大包小包上了车，浑身是汗。
回到县城，王文娟已经在店里等着了。两个人把蛇皮袋一个个打开，衣服堆了半屋子。王文娟一件件检查，看有没有瑕疵，然后用熨斗熨平，挂上货架。
整整忙了一天，才把所有货摆好。
三月一号，“良娟服装店”县城分店正式开业。
没有鞭炮，没有花篮，只有门口那块新招牌和橱窗里挂着的时髦春装。王文娟站在柜台后面，穿着一条新款的碎花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
徐正良站在门口，心里有些紧张。他在镇上开过店，但县城不一样——这里人多，店多，竞争也大。
上午，生意冷清。
偶尔有人进来看一眼，转一圈就走了。王文娟招呼了几拨客人，都没成交。她有些着急，不停地看徐正良。
“别急。”徐正良说，“第一天，正常。”
中午，隔壁面馆的李老板娘过来串门，手里端着一碗面。
“新店开张，我请你们吃面。”她把面放在柜台上，“别着急，我们这条街的店，刚开始都这样。慢慢来，回头客就多了。”
“谢谢李大姐。”王文娟感激地说。
下午，徐正良想了想，去隔壁文具店买了一块小黑板，用粉笔写上：“今日特价：碎花衬衫5.5元，原价6.5元。”
他把黑板放在门口。
果然，有人停下来看了。一个年轻姑娘走进来，拿起一件碎花衬衫，在身上比了比。
“这件五块五？”
“对，今天特价。”王文娟赶紧迎上去，“你穿这个颜色好看，显白。”
姑娘犹豫了一下，买了。王文娟收钱、找零、包衣服，动作利索。
第一单，成了。
接着，又有人被黑板吸引进来。下午卖了六件，比上午好多了。
晚上关门时，王文娟数了数当天的营业额——四十三块钱。
“正良，第一天卖了四十三块，还行吧？”
“还行。”徐正良说，“但离赚钱还差得远。房租一天将近两块，加上进货成本，每天至少要卖二十块才能保本。今天超了一倍，算是开了个好头。”
接下来的几天，生意慢慢好起来。
王文娟发现，县城的人果然更在意款式。她让徐正良下次进货多进些时髦的、颜色亮的。她还学会了在车站发传单——手写的，用红纸，写着“良娟服装店新到春装，款式新、价格低，欢迎选购”。
隔壁李老板娘给她出主意：“文娟，你可以在店门口放个收音机，放点音乐，人家路过听见了，就愿意进来看看。”
王文娟觉得有道理，把家里的收音机搬来，调到一个放流行歌曲的台。邓丽君的歌声从店里飘出来，果然吸引了不少人。
第一个星期，营业额四百多块，净赚一百出头。
王文娟打电话到村里，跟王秀芹说了这个数。王秀芹在那头惊呼：“一个星期赚一百多？那一个月不得四五百？”
“还没那么多。”王文娟笑着说，“不过要是能保持下去，三四百应该有。”
王秀芹那边也不差。她一个人看店，第一个星期卖了近三百块，净赚六十多。她高兴得不行，跟徐正刚说：“我一个月挣四十块工钱，加上提成，能有五六十。比你开拖拉机还多！”
徐正刚不服气：“我开拖拉机一个月也有一百多呢。”
“那是我挣的。”王秀芹得意地说，“我自己挣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徐正刚不说话了，但心里也为媳妇高兴。
半个月后，县城店的生意稳定下来。每天营业额基本在五十到八十之间，周末能过百。
王文娟一个人忙得过来，但偶尔也有手忙脚乱的时候。有一次来了一拨客人，七八个人，挑挑拣拣，问这问那。王文娟一个人招呼不过来，徐正良正好在店里，帮着递衣服、找零，总算应付过去了。
“正良，你以后得多来县城。”王文娟擦着汗说，“你虽然不会卖衣服，但跑腿还行。”
徐正良笑了：“行，我以后每个星期来两趟。进货、对账、帮你打下手。”
月底，徐正良算了算账。
县城店第一个月，营业额一千三百多块，扣除进货成本、房租、电费，净赚三百二十块。加上镇上店的三百块，两家服装店一个月利润六百二十块。运输队那边这个月分红三百八十块。
月总收入——一千块整。
王文娟看着那个数字，半天说不出话。一年前，他们还在为几百块钱的贷款发愁。现在，一个月就能挣一千块。
“正良，咱们是不是该庆祝一下？”她问。
“是该庆祝。”徐正良说，“等我从义乌回来，咱们去县城的饭店吃一顿好的。”
王文娟笑着点头，眼眶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