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徐正良骑自行车去了镇上。
工商所在镇政府对面的一排平房里，门脸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徐正良推门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正喝茶看报。
“同志，我想咨询一下，注册个体运输服务部，需要什么手续？”
中年人放下报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做什么运输的？”
“货物运输，工程材料运输。”徐正良递上一根烟，“有三台拖拉机，想正规注册一下。”
中年人接过烟，态度缓和了些：“有村委会证明吗？”
“有。”徐正良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是李建国帮他开的证明，上面盖着青山村村委会的章。
中年人看了看，点点头：“材料齐了就好办。你先填个表，我报上去，等县里批。大概一个星期能下来。”
“这么快？”徐正良有些意外。
“县里有政策，鼓励个体经济。”中年人说，“你们青山村之前不是有人办了无息贷款买拖拉机吗？那个事县里表扬过，说是有示范作用。”
徐正良笑了笑，没说自己就是那个“示范”。
他填完表，交了手续费，拿了回执。中年人告诉他，执照下来后会通知他，让他留意电话。
从工商所出来，徐正良又拐去了一趟石料厂。
李建国正在办公室里算账，见他进来，放下笔：“正良？工程完了也不歇几天？”
“歇不住。”徐正良坐下，“舅，我刚去办了注册运输服务部的手续。你上次提的签个协议，你看咋个弄弄？”
“我是这么想的，我们钱一个类似于承包销售协议，这样给你们价格、政策啥的，别人就没什么好说的。另外村里也能保证有稳定的销量，你看行不？”李建国弹了弹烟灰。
“舅，这样对大家都好，还是你想的周到，那你看这个量怎么定合适？”
“我看先每个月定个两百方，每个月你至少按照这个量交钱，当然如果你卖不掉，也可以暂时存在厂里，等你需要的时候，随时运走，这样能保障彼此的利益，你看咋样”
“那价格呢？”徐正良想了一会儿问道。
“按市场价走，不搞特殊。”李建国说，“但我们按量给奖励，你可以理解为返利。村里打算制定个阶梯奖励，你卖的多，奖励就多，实际上每立方单价就下来了，你觉得咋样？”
“行，舅，那就这么说定了，你还是照顾我们”徐正良笑着，站起来，“回头村里把协议弄好，咱们正式签一个。”
“签合同好。”李建国点头，“做生意，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从石料厂出来，徐正良又去了供销社。
供销社的刘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说话慢吞吞的。徐正良把来意说了，刘主任翻了翻桌上的记事本。
“化肥、农药的运输，我们每年春秋两季都要找人。”刘主任说，“以前都是临时找人，价格忽高忽低，也不稳定。你要是能固定下来，我们省事，你们也省心。”
“那咱们可以签个意向协议。”徐正良说，“到时候按实际运输量结算，价格按市场价走，不高于临时找车的标准。”
刘主任想了想，点了头：“行，你回头拟个协议，我看看。”
徐正良心里踏实了不少。跑了一上午，运输队的业务基本有了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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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回到家，王文娟已经把饭做好了。
徐正良洗了把脸，坐到桌前，把上午跑的情况说了一遍。王文娟一边给他盛饭，一边听。
“这么说，运输队以后不用愁没活了？”她问。
“不用愁了。”徐正良接过饭碗，“石料厂每月固定两百方，供销社春秋两季有活，粮站那边我也打了招呼。三台车，基本能吃饱。”
“那就好。”王文娟松了口气，“你去做服装买卖，也安心。”
“文娟，”徐正良放下筷子，看着她，“等我把服装的路子跑通了，你就别下地干活了。地里的活，让正明哥他们帮着干。你专心管服装摊。”
王文娟愣了愣：“那能行吗？我不种地，家里吃啥？”
“吃啥？买菜吃。”徐正良笑了，“咱们又不是以前那会儿了，还指着地里那点粮食过日子？”
王文娟没说话，低着头扒饭。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行，听你的。”
下午，徐正良把徐正刚和王志兴又叫了过来。
他把上午跑的情况跟他们说了，又拿出从工商所领回来的表格，让他们看。
“执照下来之前，咱们先按商量好的干。”徐正良说，“正刚哥，你明天开始去石料厂拉石子，把每月的量跑出来。志兴，你跑一趟供销社，跟刘主任把意向协议的事敲定。”
“行！”两人应得干脆。
“还有一件事。”徐正良从兜里掏出八百块钱，递给徐正刚，“这是我之前说的周转金，队里留着用。油费、维修费，都从这里出。账目要清楚，每笔开销都记下来。”
徐正刚接过钱，手有些沉：“正良，这么多钱，你放心交给我？”
“放心。”徐正良说，“你是大哥，我不信你信谁？”
徐正刚把钱小心地揣进内衣口袋，拍了拍：“你放心，这钱我当自己的用，一分不会乱花。”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把接下来一周的安排排了排。徐正良把自己的计划也说了——后天坐火车去义乌，大概去三四天。
“姐夫，你去义乌，要不要我陪你去？”王志兴问。
“不用。你在家盯着运输队，别两头都空着。”徐正良拍拍他肩膀，“等我摸清了路数，下次带你一起去。”
“行！”王志兴咧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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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徐正良躺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着这些事。
运输队注册的事，基本搞定了。石料厂、供销社的业务，也有了着落。徐正刚和王志兴能扛起来，他不用天天跟车。
接下来，就是服装了。
义乌，小商品市场，进货，摆摊。
这条路他前世没走过，心里没底。但周局长说得对——运输是力气活，不能靠这个吃一辈子。他年轻，脑子活，有本钱，有关系，为什么不去试试？
王文娟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轻。隔壁屋里，儿子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声。
徐正良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去义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