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上午十一点，徐正良和王志兴已经跑了三趟，运了六车石子。徐正刚那边，直到快中午才等到路通，跑了一趟。
中午，三个人蹲在石料厂吃饭。王文娟送来的馒头和咸菜，就着开水，简单对付一口。
“正良，今天上午咱们只跑了九车，比平时少了三车。”徐正刚说。
“我知道。下午继续跑，落下的后面几天补回来。”
正说着，一辆东风140开进了石料厂。孙德才从车上跳下来，脸上挂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
“哟，都在呢？听说今天出了点状况？路堵了，车也来晚了？要不要我们队帮忙顶两天？”
徐正良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馒头渣：“孙队长费心了。不过我们还能应付。”
“应付？”孙德才笑了，“听说你们绕砖厂那条小路？那条路我走过，又烂又远，能跑几趟？别硬撑了，年轻人，该认怂的时候得认怂。”
徐正良看着他，忽然笑了：“孙队长，我们今天上午跑了九车。虽然比平时少，但工地没断供。您觉得，这叫硬撑吗？”
孙德才的笑容僵了一下。
“而且，”徐正良继续说，目光直视着他，“我们打算提前完工。原定三十天，我们二十五天干完。到时候，欢迎孙队长来验收。”
这话说出来，连徐正刚和王志兴都愣了一下。他们知道徐正良想提前完工，但没想到他会当着孙德才的面说出来。
孙德才盯着他看了几秒，脸色变了。不是那种明显的愤怒，而是一种被戳穿之后的阴沉。他嘴角抽了抽，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转身钻进车里，“砰”的一声关上门。东风140发动起来，柴油机怒吼着，仿佛在发泄主人的怒气。车子冲出石料厂，卷起一路尘土，那尘土扬得老高，半天才散。
王志兴看着他远去的车影，愤愤地说：“姐夫，你看见他那副嘴脸没有？明明就是他搞的鬼，还假惺惺来说帮忙！”
“看见了。”徐正良蹲下来，把最后一块馒头塞进嘴里，“但咱们现在没证据，说也没用。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活干完，提前干完。他所有的手段，都得在工程没完工之前用。等我们干完了，他就彻底没戏了。”
他站起来，看着徐正刚和王志兴：“从明天开始，每天多拉两趟。早上提前半小时出车，中午轮班吃饭不休息，晚上多干一小时。争取二十五天完工。”
“行！”徐正刚站起来。
“没问题！”王志兴也跟着站起来。
下午，三台车继续跑。到傍晚收工时，今天总共跑了十四车，比计划少了四车。
但徐正良不慌。他知道，只要后面几天补回来，二十五天完工的目标依然能实现。
---
傍晚，徐正良正在检查车辆，徐正明匆匆走过来。
“正良，老马又来了。在厂门口转悠了好一会儿，被我撵走了。但他走之前，往咱们车那边看了好几眼。”
徐正良皱了皱眉，走到车旁仔细检查了一遍。油箱盖完好，轮胎气足，发动机没有异常。
“今晚得有人看着。正明哥，麻烦你帮我盯着点。”
“行。”徐正明点头，“我带正强一起，两个人轮着来。”
---
晚上，徐家堂屋。徐正良把今天的账算了一遍。
“今天跑了十四车，二十八方。累计完成九百八十八方，还差二百一十二方。如果明天开始每天多跑两趟，五天就能干完。九月二十七号完工，比原定提前三天。”
“三天？”王文娟端着汤进来。
“不，二十五号就能干完，提前五天。”徐正良说，“所以接下来五天，咱们得拼一把。”
他看向徐正刚和王志兴：“从明天开始，早上四点出车，中午轮班吃饭不休息，晚上干到八点。每天的目标是十八车，比平时多两车。”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些：“还有，这几天大家多留个心眼。孙德才今天吃了瘪，肯定不甘心。接下来几天，他可能会搞更大的动作。咱们得防着点。”
众人点头。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众人散去后，徐正良坐在桌前，又拿出那个小本子，把接下来五天的计划重新排了一遍。每天几点起，几点出车，几点吃饭，几点收工——写得清清楚楚。他知道，接下来的五天不会太平。孙德才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再出手。但他也知道，不管孙德才出什么招，他都有办法应对。因为他不只是一个人在干。他有徐正刚，有王志兴，有徐正明，有陈大友，有赵辉。
窗外，虫鸣断断续续，像一首没有结尾的歌。徐正良合上本子，吹熄油灯。黑暗中，他睁着眼躺了一会儿，把明天的路线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然后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
第二天清晨四点，天还黑着，三台拖拉机已经发动了。柴油机的轰鸣声在寂静的村子里回荡，像三头苏醒的猛兽。
徐正良、徐正刚、王志兴，三个人，三台车，并排停在石料厂的装车区。徐正明三人也提前到了，铁锹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开始！”徐正良喊了一声。
铁锹铲进石堆，第一锹石子落入车斗，清脆的撞击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响亮。三十分钟后，第一车装好了。
徐正良开着车，驶出土路。晨雾浓得化不开，车灯照出去只能看见几米远的路面。他不着急，稳稳地开着。王志兴的车跟在后面，车灯在雾里晃动着，像一只萤火虫。
车窗外，雾渐渐薄了。东边的天际，露出了一抹橙红色的光。那光越来越亮，穿透晨雾，洒在土路上，洒在拖拉机车头上，洒在徐正良的脸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