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几个人端着碗排成一排聊天休息着。
“上午跑了四趟,下午再跑四趟,今天的任务就完成了。”徐正良掰了口窝头。
“比预想的顺利。”徐正刚说,“装车快,路上也没堵车。”
“这才第一天。”徐正良提醒,“往后日子还长,难保不出点状况。咱们心里得有准备。”
王志兴扒拉着碗里的豆腐:“姐夫,我下午跑完第四趟,得早点收工。今天还没去收地笼,明早还得给饭店送鱼。”
“你去忙你的。”徐正良说,“下午你的车我替你跑一趟。不过志兴,这野味生意不能拉下,靠河里抓,也就还能干个两个月。”
“我明白。”王志兴点头,“不会拉下的,姐夫,我会早起整理完,送饭店取的,耽误不了。”
“那你辛苦点。”徐正良站起来,把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喝完,“回头我们再算账,亏不了你。”
下午的太阳更毒。拖拉机驾驶座被晒得烫手,徐正良垫了块破麻袋才坐上去。路上尘土飞扬,车开过去能卷起一条黄龙。
但进度没受影响。到下午四点半,三台车都完成了第八趟运输。最后一车石子卸在工地上时,赵辉又过来了。
“统计了,今天实到四十八方,一车不多一车不少。”赵辉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正良,你们这第一天,干得不错。”
“应该的。”徐正良说,“您满意就行。”
“不过,正良后面可以的话,每天多弄几车,以防有说明特殊情况 。” 赵辉接过徐正良的烟叮嘱道。
“赵经理,我也是这么想的,主要是今天第一天,我们大家磨合下,后面会逐渐增加的,我心里有数的”徐正良边点烟边说。
“好的,你心里有数就好,明天继续”
回石料厂的路上,徐正良开得很慢。夕阳把拖拉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土路上,晃晃悠悠的。
几个村民坐在那里歇凉。看见三台拖拉机开回来,有人喊了句:“正良,第一天干得咋样?”
“蛮顺利!”徐正良大声回答。
“好样的!”有人竖起大拇指。
徐正良笑了笑,没多说什么。他把车开进院子停好,王文娟已经端着盆水出来了。
“洗把脸。”她把毛巾递过来,“饭在锅里热着。”
徐正良接过毛巾,擦了把脸。凉水一激,精神了不少。
“今天还顺利吗?”王文娟问道说
“蛮顺利的。”徐正良点头,“后面大家配合好了,就每天多拉点,争取早点完工”
王文娟听着,眼睛亮晶晶的:“第一天就完成了计划,往后肯定更顺。”
“这才刚开始。”徐正良夹了口菜,“二十五天呢,路还长。”
但话虽这么说,他心里是踏实的。第一天开了个好头,往后就有了底气。
夜里躺在床上,徐正良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虫鸣,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安排——几点起床,几点发车,中午怎么轮休,下午怎么调度。
九月五号,工程进入第五天。
凌晨四点,天还黑着,徐正良已经醒了。他轻手轻脚地穿衣下床,灶房里王文娟正在生火,灶膛里跳跃的火光映亮了她半张脸。
“咋起这么早?”徐正良走过去。
“熬点粥,蒸几个馒头给你们带上。”王文娟往灶里添了根柴,“今儿个天阴,怕是会下雨,带点干粮中午在工地将就一口,省得来回跑。”
徐正良往窗外看了看。确实,天上没有星星,黑沉沉的一片,空气里能闻到潮湿的土腥味。
“是有雨相。”他说,“得让正明他们装车时盖好篷布,别让石子淋湿了。”
五点钟,三台拖拉机准时从村里出发。车灯的光柱划破晨雾,在土路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徐正良开在最前面,后视镜里能看到徐正刚和王志兴的车紧跟着。
到石料厂时,徐正明三人已经到了,正蹲在屋檐下抽旱烟。
“正良,这天色不对啊。”徐正明站起来,指了指天,“怕是要下雨。”
“看着是要下雨。”徐正良把车停好,“咱们得抓紧,趁雨还没来多拉几趟。装车时石子别装太满,盖好篷布,免得路上颠簸洒了。”
“明白。”
第一车装得比平时快。徐正良刚把车开出石料厂,小雨点就落下来了。
徐正良开得格外小心,车速降到了平时的一半。到工地时,比平时晚了十来分钟。
赵辉在工棚门口,见徐正良下车,招了招手。
“下雨了,进度受影响不?”赵辉问。
“影响肯定有,但不大。”徐正良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路滑,车开得慢点。但只要雨不是太大,我们照常拉。”
“而且,前几天我们每天都多拉的,总体进度不会拉下的。”
“行,注意安全。”赵辉顿了顿,又说,“对了,有件事得跟你说一声。”
徐正良心里一紧:“啥事?”
“也没啥大事。”赵辉掏出烟,点了一支,“就是这两天听到点闲话,说你们用的石子质量有问题,以次充好。”
徐正良愣了两秒,随即笑了:“赵主任,石子是石料厂出的,每一车都有提货单。质量好不好,您和工地技术员都看着呢。”
“我知道。”赵辉吐出口烟,“所以我没当回事。但既然传到我耳朵里了,就提醒你一句——有人眼红你这活儿,背地里使绊子呢。”
“谢谢赵主任提醒。”徐正良说,“清者自清,我们该怎么干还怎么干。”
卸完车往回走时。徐正良开着车,脑子里琢磨着赵辉的话。有人使绊子——这是意料之中的事。这么大一个工程,自己一个刚起步的农民运输队接下来,肯定有人不服气。
但他没想到的是,谣言传得这么快。
中午雨停了,徐正良回石料厂吃饭。刚端起碗,王志兴就忧心忡忡地跑了过来。
“姐夫”他脸涨得通红,“我还是得跟你说下。”
“咋啦,让你气成这样。”徐正良递过水壶。
王志兴灌了口水,缓了口气:“早上我去国营饭店送趟鱼。结果在饭店后厨,听到两个伙计在那儿嚼舌根!”
“说啥了?”
“说我们是泥腿子,还贷款买车,说咱们为了省钱,用的都是石料厂最次的石子,掺了不少土!”王志兴越说越气,“还有个伙计说,他亲戚在镇运输队,亲口说的,咱们这工程干不长,迟早得出事!”
徐正良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姐夫,你咋一点都不生气?”王志兴急了,“他们这是污蔑!”
“生气有用吗?”徐正良放下碗,“你跟他们吵一架,谣言就没了?还是说,你打他们一顿,他们就不说了?”
王志兴被问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实时胜于雄辩”徐正良说道,“咱们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工程干好,按时完工,质量过硬。这才是最有力的反击。至于那些嚼舌根的,等咱们工程干完了,钱挣到手了,他们自然就闭嘴了。”
王志兴想了想,点点头:“我懂了。”
“懂了就好。”徐正良说,“下午该咋干还咋干,别受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