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徐正良先去了石料厂，找到舅舅李建国。
“舅，大哥同意买车了。”徐正良开门见山，“下午他就来开证明，办贷款。”
“好！好！”李建国连说两个好字，“你们兄弟三个抱成团，这事儿就成了大半。修路的活儿，你打算报哪条路？”
“北边那条，到李家村。”徐正良早有打算，“路长点，但路况相对好，跑起来快。而且李家村那边我有熟人，万一有点什么事，也好照应。”
“你想得周到。”李建国点头，“那你抓紧去工程指挥部，跟赵辉碰个头。这人我听说过，办事还算公道，但要求严，你得把方案做细点。”
“明白。”徐正良从口袋里掏出周镇长给的纸条，“我明天一早就去。”
第二天一早，徐正良换上了最干净的一件蓝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特意擦了擦那双旧胶鞋。他把石料厂的石子样品、之前的运输协议、村里开的证明都装在一个布包里，又买了两包香烟塞进口袋。
工程指挥部在镇政府的后院，是一排平房。徐正良找到赵辉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一个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的男人正在看图纸。他抬起头，打量了徐正良一眼：“你找谁？”
“赵主任，您好。我是青山村的徐正良，周镇长让我来找您，谈谈修路碎石运输的事。”徐正良客气地说。
“哦，小徐啊，坐。”赵辉放下图纸，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周镇长跟我打过招呼了。说说你的情况。”
徐正良坐下，从布包里拿出材料，一样一样摆开：“赵主任，这是我带的石子样品，您看看。这是我们村石料厂出的，颗粒均匀，硬度够，修路打垫层最合适。”
赵辉拿起石子看了看，又用手捻了捻：“嗯，是不错。你打算怎么运？”
“我有三台拖拉机。”徐正良说，“一台车一趟拉两方，三台车一天能拉四十八方。一千二百方，二十五天能拉完，还能留出五天应对雨天或者其他突发情况。”
“三台车？”赵辉抬眼看他，“车是你的？”
“两台是我的，一台是我大哥的，都刚买不久，车况好。”徐正良说，“司机都是我自家人，保证随叫随到，不会耽误工期。”
赵辉没说话，拿起徐正良带来的运输协议翻了翻，看到粮站那单活时，眉毛挑了挑：“粮站这活儿是你干的？”
“是我干的。十天七十五车，提前半天完工，粮站张主任很满意。”徐正良说得不卑不亢。
“有点意思。”赵辉放下协议，点了支烟，“那你报价吧。送到工地，一车多少钱？”
徐正良心里快速算了一下：石子成本四块，油钱五毛，人工、车辆折旧算五毛，成本五块。还得留出利润，应付可能的罚款或者意外支出。
“赵主任，一车七块。”徐正良报出价格，“包送到位，包卸车。保证石子质量，保证按时按量送到。”
“七块……”赵辉弹了弹烟灰，“镇上老运输队报七块，你有啥优势吗？”
“赵主任，价格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保质保量的完成。”徐正良不急不缓地说，“石子是我们村里的石料厂自产，总量上可你的那个可以保证，我们肯定能在二十天的内完成总量，并且能保证随叫随到，一个电话，半小时就能到。而且，我敢签协议，耽误一天工期，您扣我一车的钱。”
赵辉盯着徐正良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小子，有点魄力。周镇长说你是个能干的，看来没说错。”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看着地图：“北边这条路，从镇上到李家村，五里地。中间有两个坡，路况不算最好。你真能在二十五天拉完？”
“能。”徐正良也站起来，走到地图前，“这两个坡我熟，空车上坡快，重车下坡慢点，但影响不大。我会尽量避开中午最热的时候，这样人车都能保持状态。”
赵辉转过身，拍了拍徐正良的肩膀：“行，方案我基本认可。但最后定谁，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还得走招标程序。你回去准备一份正式的投标书，把运输方案、车辆证明、司机信息、报价明细都写清楚。三天后，指挥部开标。”
“明白，赵主任。”徐正良点头，“我回去就准备。”
“还有，”赵辉补充道，“投标的不止你一家，最后谁中标，看综合条件。价格是一方面，方案可行性、过往业绩都很重要。你粮站那单活干得漂亮，这是个加分项。”
“谢谢赵主任指点。”
从指挥部出来，徐正良深吸一口气。事情比他预想的顺利，但还没到庆祝的时候。投标书是关键，必须做得漂亮、扎实。
回到家，他饭都顾不上吃，就开始琢磨投标书怎么写。他没上过几年学，写东西不是强项，只知道大概的格式和要点。
“文娟，帮我找几张干净纸，还有钢笔。”徐正良说。
“你要写啥？”王文娟一边找一边问。
“投标书，修路运输的。”徐正良接过纸笔，“这关系到咱们能不能接下这个大活儿。”
他坐在桌前，一笔一划地写起来。标题、单位、运输方案、车辆信息、司机信息、报价表、保障措施、违约责任……能想到的都写上。
不会写的字，就问王文娟。王文娟虽然也只是小学毕业，但比他强点。
“保障措施这里，你写‘下雨天用篷布盖车斗，防止石子淋湿’。”王文娟指着草稿说。
“对，这个要写上。”徐正良点头，“还有，车辆定期检修，保证不出大故障。”
夫妻俩忙活到半夜，总算把一份像模像样的投标书写好了。徐正良又抄了一遍，字迹工工整整。
看着这份沉甸甸的投标书，徐正良心里既兴奋又忐忑。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正式参与竞争，第一次靠自己的实力去争取一个大机会。
“一定能成。”王文娟握住他的手，“你干了这么多活，从来没掉过链子。这次也一定行。”
“嗯。”徐正良反握住她的手，“等这个活儿接下来，咱们的日子，就更上一层楼了。”
窗外，秋虫低鸣。夜，深了。
但徐正良知道，天，很快就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