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咱们镇第一个用无息贷款买生产机械的个体户。”周为民坐回椅子上，语气郑重，“县里出这个政策，就是想支持你们这样的人。一个人富了不算富，能带动一群人富起来，那才是政策的目的。”
他顿了顿，看着徐正良：“你现在有车了，打算怎么干？”
徐正良早有准备：“继续拉石子，再看看，去争取点大活。”
“大活倒是有。”周为民点头，“镇上有两条机耕路，从镇上通到南北两个大队，砂石运输量不小。不过，光你一台车，怕是吃不下。”
“周镇长放心。”徐正良眼睛一亮说，“上次粮站的活干完，我几个兄弟对干运输的活都很感兴趣，买拖拉机回去的时候，就去村里免息贷款的事情，要是我能接到活，估计多增加几台拖拉机不成问题。”
周为民看看徐正良，笑着说：“小徐啊小徐，真有你的，这是跟我要活呢。”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接着缓缓说：“小徐，不满你说，咱们镇要发展，要搞活经济，光靠种地不行，得有人搞运输、搞加工、搞养殖。县里开会时，领导反复强调，政策要落地，关键要有带头人。你要能把这个头带好，干个样板出来，后面活不会少的。”
“周镇长，我……我一定好好干。”徐正良听得心潮澎湃。
“光好好干还不够。”周为民转过身，“你要多宣传。村里人问你怎么买的车，你就大大方方说，用的是无息贷款。有人想跟着干，你就帮一把。需要村里开证明，你就去找李书记。需要镇上协调，你就来找我。”
他走回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本工作手册，写下几个字，撕下来递给徐正良：“这是我的办公室电话。有事随时打。”
徐正良接过纸条，小心折好，放进口袋。
“另外，”周为民想起什么，“刚刚跟你说的修路的事，过一个星期你准备好来报名，只要价格合理、方案可靠，我会推荐你们。”
“谢谢周镇长！”徐正良激动道。
“不用谢我。”周为民拍拍徐正良的肩，“谢政策，谢你自己敢干。去吧，好好干，我看好你们。”
临走前，徐正良竹篮放到桌子旁说：“周镇长，这个甲鱼是我自己抓的，您拿给老爷子补补。”
周为民打开竹篮一看：“这么大甲鱼？这个多少钱，我得给你。”
“周镇长，不用，不用，这是我给老爷子的，不是给您的。”徐正良忙推迟道。
“这怎么行，这么大甲鱼可不好弄，该多少钱就多少钱。”
“周镇长，真不用。实话跟您说，我每天都有抓点黄鳝、甲鱼。这个甲鱼是我特意留的，也是我跟老爷子有缘，让我碰上，老爷子能健康恢复，我也算是有始有终了。”徐正良笑着回复。
“那我就替我们家老爷子谢谢你了。”
------------
从镇政府出来，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街上人多了起来，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响。
王志兴听到姐夫让他也考虑贷款买辆拖拉机，半天没说话。
走了一段，他才小声问：“姐夫，我真能贷款买车？”
“能。”徐正良说得肯定，“手续我都走过一遍了，清楚。明天你去你们村委开个证明，就能去信用社办贷款。”
“可是……可是我怕还不上……”王志兴声音更小了。
徐正良停下脚步，看着这个才十八岁的小舅子。年轻，眼里有光，但也有农村孩子惯有的怯懦。
“志兴，”他说，“你算算账。有一台车，跑零散活，一个月最少一百。跑工程，能上二百。这么可能还不上三年后的贷款？再说了，你这半个月光抓甲鱼、黄鳝也有个百十来块了吧，你再想想是不是这么回事？”
王志兴掰着手指头算，眼睛渐渐亮了。
“车是自己的，干三年，贷款还清，车还是自己的。”徐正良继续说，“这账，怎么算都划算。”
“那我……我干！”王志兴咬咬牙，“姐夫，我跟着你干！”
徐正良笑了：“不光跟着我干，还要自己干。车是你的，你们村里的活也可以接，有大活我们也能一起干。”
他顿了顿，语气更认真了：“志兴，咱们不光要自己挣钱，还要挣个样子出来。让村里那些说闲话的人看看，咱们是靠政策、靠双手，正大光明地挣钱。”
王志兴用力点头。
两人骑车回村。路上，徐正良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周镇长的话——“带头人”、“样板”、“带动一群人”。
前世他一个人挣扎，累了病了，家就垮了。这一世，他要换条路走。
一个人干，力量有限。一群人干，才能成事。
回到家，王文娟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见两人回来，忙问：“见到周镇长了？”
“见到了。”徐正良把见面的经过说了一遍。
听到周镇长那些话，王文娟眼睛亮了：“镇长说得对！咱们是该带着志兴一起干。还有大哥，我看他也心动好久了。”
“大哥那边，我晚上去找他谈。”徐正良说，“不过饭要一口一口吃。先把志兴的车落实了，两台车，就能接更大的活儿了。”
中午吃饭时，徐正良把贷款买车的账又跟王志兴算了一遍。这次算得更细：油钱、维修费、可能的罚款……都算进去。
算到最后，王志兴彻底踏实了：“姐夫，我听你的。明天就去准备办贷款。”
吃完饭，徐正良没休息。他拿了纸笔，坐在桌前，开始写下一步的计划。
第一，帮王志兴办贷款，买第二台车。
第二，联系石料厂，确保石子供应。
第三，打听修路招标的具体时间、要求。
第四……
他写到这里，笔尖顿了顿。
“正良，”王文娟走过来，给他倒了杯水，“想什么呢？”
“想周镇长的话。”徐正良接过水杯，“我想成为那个带头人。”
“趁着现在政策好，想到就去做。”王文娟在他身边坐下。
徐正良看着妻子，笑了：“嗯，等志兴把拖拉机弄好，我再去跟大哥说下，看他怎么个想法。”
窗外，蝉鸣阵阵。八月的午后，热浪滚滚。
但徐正良心里，却一片清凉。
路，越走越宽了。
第二天一早，王志兴就带着他们村的证明来找徐正良。
徐正良和他一起去找了舅舅李建国，李建国一听他们的来意，立马称赞道：“正良，志兴，你们这步棋走得好。一个人干，别人眼红。一群人干，那就是大势所趋了。”
出了村委，又去信用社。
还是那个女营业员小张，见到王志兴的申请材料，笑了：“又一个？你们村这是要成运输专业村啊。”
陈主任批得更快。有了徐正良这个成功案例，王志兴的贷款当天就批下来了。
三天后，王志兴就把拖拉机开回了徐正良家，说是离石料厂近，方便点。
这次，看热闹的人更多了。但闲话少了，羡慕的眼神多了。
徐正良站在院子里，看着并排停着的两台蓝色拖拉机，心里涌起一股豪情。
这才刚刚开始。
修路的报名，镇长的期望，拖拉机队的雏形……
路在脚下，也在前方。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