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就走？”
姜甜接过警卫员小李手里的火车票，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有些惊讶。
这雷厉风行的作风，确实很陆璟元。
小李憨厚地抓了抓后脑勺，笑得见牙不见眼。
“嫂子，团长这两年为了执行任务，攒了好多假都没休。”
“这次领导特批，让团长好好陪陪您和孩子们！”
“您赶紧收拾行李吧，下午两点，我开吉普车来接你们去火车站！”
交代完时间，小李风风火火地跑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姜甜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陆璟元。
男人正看着她，那双幽深的眸子里，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不是说要去省城探亲？”
姜甜扬了扬手里的票，打破了沉默。
“行李需要准备些什么？省城那边……冷吗？”
陆璟元收回视线，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不用带太多东西，带两身换洗衣服就行。”
“缺什么，到了省城百货大楼再买。”
财大气粗的口吻，配上他那张冷峻的脸，莫名让人觉得可靠。
姜甜没跟他客气，转身进屋收拾东西去了。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她确实需要换个环境透透气。
到了晚上。
两个孩子兴奋得睡不着，在床上翻来滚去，直到姜甜讲了三个睡前故事，才终于打着小呼噜睡熟了。
姜甜坐在床边，就着昏黄的煤油灯光，给陆宁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缝补袖口。
新衣服还没来得及买，出门在外，总得穿得整齐些。
屋门被轻轻推开。
陆璟元端着半盆热水走了进来。
“洗把脸，早点睡，明天还要坐车。”
他把脸盆放在木架上，转过身，目光不期然地落在了姜甜的侧脸上。
煤油灯的光晕很柔和。
打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像是在她周身镀了一层暖橘色的光。
陆璟元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他突然发现，这才短短几天功夫，这个女人身上的变化，大得惊人。
刚在招待所见面时，她虽然收拾得干净，但皮肤还是透着长期营养不良的黄气，下巴尖得能戳人。
可现在呢？
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像是被最顶级的羊脂玉雕琢过一样。
白皙，细腻，透着一层健康莹润的粉色。
连脖颈处那一小截露出来的肌肤，都白得晃眼。
这根本不像是一个在乡下干了五年农活、受尽磋磨的村妇。
倒像是大城市里娇养出来的千金大小姐。
陆璟元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一股燥热顺着脊椎骨往上蹿。
他鬼使神差地迈开腿，走到她面前。
姜甜正专注地咬断手里的缝衣线，完全没注意到男人的靠近。
直到一片高大的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
“怎么了……”
话音未落。
一只粗糙、温热、带着厚厚老茧的大手，突然伸了过来。
粗粝的指腹，轻轻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男人的掌心很热，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姜甜猛地瑟缩了一下。
“你干什么！”
她压低声音，又羞又恼地瞪着他，身体像一只炸毛的猫一样往后躲。
脸颊上被他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灼人的温度。
陆璟元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太唐突了，耳根瞬间爆红。
为了掩饰这份尴尬，他迅速收回手，背在身后，用力搓了搓指尖。
指腹上那滑腻柔软的触感，怎么都挥之不去。
他板起脸，故意用一种严肃的、带着审问意味的语气开口。
“你老实交代。”
“是不是背着我，偷偷抹了什么东西？”
姜甜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抹什么？”
陆璟元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眼神有些飘忽。
“脸。”
“怎么一天比一天白？”
“刚来的时候，明明不是这样的。”
姜甜心里“咯噔”一下。
警铃大作！
大意了！
这几天她天天在饭菜里掺灵泉水，想着给全家调理身体，完全忽略了灵泉水强大的美颜功效！
她强装镇定，白了他一眼，随口胡诌。
“陆团长，你讲点道理行不行？”
“这几天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供销社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我上哪去买抹脸的东西？”
“再说了，你把工资都给我了，我手里一分钱都没花出去，怎么偷买？”
她这番话有理有据，怼得陆璟元哑口无言。
姜甜见状，赶紧顺坡下驴，搬出白天的借口。
“我看啊，就是你们军区这水土好，养人。”
“加上不用天天下地干活，风吹日晒的，自然就白回来了。”
“这叫底子好，懂不懂？”
她扬起下巴，故意做出一副骄傲的模样。
陆璟元看着她这副生动鲜活的表情，眼底的尴尬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他没有拆穿她那套漏洞百出的“水土养人”论。
管她抹了什么，管她怎么变的。
人是他的媳妇，跑不了就行。
他盯着她泛红的脸颊，声音低沉粗哑，吐出四个字。
“白点好。”
“好看。”
直白。
粗暴。
没有半点城里人谈恋爱的弯弯绕绕。
姜甜被他这记直球打得措手不及，刚降温的脸颊“腾”地一下又烧了起来。
这男人平时冷得像块冰，怎么撩起人来这么要命？
“你……你赶紧去睡觉！”
她慌乱地低下头，胡乱把针线塞进笸箩里，开始赶人。
“明天还要赶火车，别在这里碍事！”
陆璟元见好就收，没再逗她。
他端起木架上的空盆，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也是。”
“早点睡。”
房门被关上。
姜甜捂着扑通乱跳的心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没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