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足以融化钢铁的热气,似乎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彻底隔绝在了院内,连一丝热气都未能泄露出来。
那是一种令人战栗的高温,并非通过皮肤感知,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一墙之隔,宛如两个截然不同的位面。
村长伫立在阴影里,好奇心如野草般疯长。
那股无形的压力让他忍不住想动用精神力窥探院内的景象,想知道王烬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但这个念头刚起,便被强行掐灭。
恩人的信任重于泰山,他不能因一时好奇而越界。
于是,他闭上眼,将躁动的心神压下,如同一尊雕塑般死守在外。
……
夜幕低垂,苍穹如墨。
王烬盘膝坐于庭院 ** ,身前一柄巨鼎悬浮半空。
那是镇上费尽周折才寻得的精钢重器,壁厚两寸,坚硬如铁,曾用于村中流水席的炊具,此刻却脱离了地心引力的束缚,静静漂浮。
“起。”
轻喝声落,王烬双眸骤亮,精芒四射。
刹那间,虚空扭曲,热浪如潮水般汹涌而出。
赤红的火焰凭空而生,瞬间包裹住巨鼎,将其完全吞没。
王烬指尖微动。
原本散落在地的药材仿佛受到了某种绝对命令,纷纷腾空而起,井然有序地落入鼎中。
异香扑鼻,瞬间弥漫了整个院落,连夜色都似乎被这香气浸染了几分醉意。
次日黄昏。
一位面容清秀的女子提着食盒走近,身旁跟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
一直守在门外的村长面色灰败,眼底布满血丝,显然是多日未眠。
“爸,王兄弟还没出来?”
女人声音发颤,眼中满是忧虑,“两天了,滴水未进……会不会出事?”
“闭嘴!”
村长厉声呵斥,尽管他自己心里也七上八下。
儿媳放下饭盒,牵着孩子默默退开。
望着紧闭的院门,村长心中焦灼难安。
自打王烬入内,已过去整整四十八小时。
除了昨日一声令下让他们停止送药外,院内再无声息。
那种令人心悸的高温持续不散,从未减弱分毫。
村长几次冲动地想要推门而入,理智却又将他死死拉住。
“应该不会……”
他喃喃自语,试图用精神力再次确认院内的状况,却只感觉到那股磅礴的热力依旧稳定如初。
“村长,您去歇会儿吧,这儿我来守着。”
院门外的青石板上,二柱子盯着村长那张近乎脱形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
自打王烬跨进那扇木门后,便如泥牛入海,再无声息。
而村长就像尊雕塑般杵在门槛外,两昼夜未合眼,连干粮都是囫囵塞进去的。
二柱子劝了几回,见老头铁了心要亲自守着,便也只能陪着熬,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闲篇,想替这紧绷的神经松松绑。
“村长,您闻闻。”
二柱子鼻尖微耸,眼神骤然一亮。
村长疲惫地眨了眨眼,感官因极度缺觉而迟钝,半晌才反应过来,下意识深吸一口气。
这一吸,他瞳孔猛地收缩。
风里裹挟着一缕幽香,起初似有若无,混杂在草木清气中难以捕捉,但转瞬之间,那股香气便如实质般浓郁起来,霸道地钻进鼻腔。
“妙……”
二柱子陶醉得眯起眼,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这味儿太正了!”
那不是市井间油烟呛人的俗气,更像是盛夏果林深处,熟透的红果炸裂开的清甜汁水味。
醇厚、馥郁,带着一种勾魂摄魄的魔力,让人本能地想要靠近,想要吞噬。
村长只觉得喉咙发紧,唾液疯狂分泌。
他循着香气溯源,目光死死锁定身后那扇紧闭的院门。
困惑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这院子是他亲手为王烬收拾的,底细他比谁都清楚。
除了按要求置办的那口巨型锅鼎和几堆药材,满院子全是落灰的杂物,哪来的珍奇香料?
除非……是在炼药?
念头刚起,村长脑海中便浮现出那口硕大无比的铁锅。
那是从镇上淘来的老物件,平日里只用来给村里办流水席炖大肉,粗笨厚重,怎么看都不像是能炼制精致补丹的法器。
若是炼丹,怎会用这等俗物?若是不炼丹,这香从何而来?
疑云密布之际,二柱子突然变了脸色,抬头望向阴沉的天际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颤意:
“村长,天象不对,怕是要变天了……”
夜色如墨,并非天穹整体倾覆的暗,而是某种诡异的局部坍塌。
鹤鸣村上空,繁星依旧璀璨,银河清晰可辨,唯独这一方院落头顶,云层如沸水般翻滚涌动,黑得浓稠、死寂,仿佛一块巨大的吸光绒布,死死捂住了这片天地。
村长瞳孔骤缩,脖颈僵硬地转向身旁。
二柱子脸色煞白,喉结剧烈滚动,目光同样死死锁在那团异常厚重的阴云上,眼中满是惊惶:“村长……要不咱先撤?这味儿不对。”
本能驱使他想要逃离,但理智却像根钉子将他钉在原地——王小兄弟还在里头。
若是此刻撒手不管,万一有什么脏东西趁虚而入,或是误伤无辜,他担待不起。
“慌什么!”
村长厉声喝断内心的退缩,眼神一凛,“去拿伞!两把都带上!”
二柱子哆嗦着应声,连滚带爬地冲进屋内取物。
不过片刻,两人撑开伞柄,再次抬头时,天色已彻底变了。
那乌云不再是静止的死灰,而是在疯狂挤压、汇聚。
云底深处,隐隐有幽蓝的电蛇游走,滋滋作响,劈裂空气的焦糊味顺着风飘来,令人头皮发麻。
“太邪门了……”
二柱子贴着村长肩膀,声音抖得不成调,“这云怎么像是长了眼似的,专往这院子里钻?离得越近,压得人喘不过气,远了就散开了。”
村长默然无言。
常识在此刻崩塌,一座凡俗院落,怎会有吞吐风云的威能?除非……里面那位,绝非善类。
荒谬的念头刚起,天际骤然炸响。
轰隆——!
一声闷雷宛如天神巨锤砸落,震得人心肝颤栗。
两道身影同时一缩脖子,惊恐抬头。
只见那密不透风的云团被一道刺目剑芒般的闪电生生撕裂,惨白的光亮瞬间照亮了二人惨白的脸。
还没等他们从 ** 回神,第二道雷鸣接踵而至。
这一次,声音低沉、浑厚,带着某种奇异的共振,仿佛不是来自高空,而是源自脚下大地,源自那扇紧闭的院门之后。
二柱子浑身汗毛倒竖,牙齿打战,指着身后颤抖道:“村……村长……雷声,是从院里传出来的?”
那声巨响并非只在天际炸裂。
紧随其后的,是院落深处传来的沉闷轰鸣,像是某种庞然大物在深渊中苏醒时的低吼。
只不过苍穹之上的雷霆声势太盛,将地面的震动完美地掩盖在了阴影里。
二柱子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头顶那团压抑得令人窒息的阴云,又望向自家后院,不安的情绪像野草般疯长。
“村长,要不……咱们进去瞧瞧?王兄弟在里面这么久,不会真出什么岔子吧?”
老村长向来沉稳,此刻却也微微皱眉。
他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敌不过心底那股越来越浓的担忧,点了点头。
两人快步上前,手刚搭上院门把手,一股奇异至极的香气骤然扑面而来。
这一次,香气浓郁得几乎有了实质,仿佛要将人的魂魄都勾走。
两人在这香雾中恍惚了一瞬,再回神时,面前的木门竟“吱呀”
一声,从内缓缓推开。
院内景象让两人瞳孔骤缩。
白茫茫的雾气如海浪般翻涌,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这雾气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甘甜气息,正是方才那股异香的源头。
几乎是本能驱使,两人贪婪地深吸了几口,惊讶地发现连日来的疲惫感竟如潮水般退去,精神为之一振。
迷雾深处,一个摇摇欲坠的身影显现出来。
那人步履蹒跚,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王兄弟!”
二柱子惊呼出声,冲上去一把扶住对方。
短短两日未见,王烬的变化令人咋舌。
原本挺拔修长的身躯消瘦了一圈,脸颊凹陷,面色苍白如纸,唯有一双眸子,依旧亮得惊人,透着一股近乎执拗的光芒。
身上的衣衫也多处破损,显得狼狈不堪。
老村长一眼便看出了端倪:这是精神力透支到了极限。
“快,先扶进屋里休息。”
老村长连忙招呼。
然而,王烬却轻轻摇了摇头。
他推开二柱子的搀扶,尽管声音虚弱沙哑,语气却坚定得不容置疑:“不用了,村长。
送我去高铁站。”
老村长一愣:“你现在的身体状态……”
“越快越好。”
王烬打断了他,那双深陷的眼眸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仿佛那里燃烧着某种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麻烦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