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边缘已经磨损,透着岁月的沧桑。
画面中,一名身着戎装的青年意气风发,对着镜头行了一个标准而有力的军礼。
那眉眼间透出的英武之气,即便隔着纸张,也能感受到几分压迫感。
仔细端详,那轮廓确实与王烬有着惊人的相似度。
照片两侧,一男一女并肩而立。
女子温婉秀美,正侧头亲昵地靠在青年肩头;男子高大挺拔,另一只手揽住两人的肩膀,三人脸上洋溢着幸福温馨的笑容。
尽管中年男子的眼角已爬满皱纹,却依然难掩昔日的英俊。
“这是我儿子。”
大爷指着穿军装的青年,又指了指身旁的高大男子,语气中满是自豪:“这是我,那时候我才四十出头。”
王烬愣了一下,视线在照片上的男人和眼前的大爷之间来回游移。
不得不承认,这大爷年轻时绝对是帅哥一枚。
单论皮相,哪怕放在今天,也足以秒杀不少流量明星。
“您的儿子……是军人?”
王烬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个身穿军装、英姿勃发的青年身上,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敬意。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老照片了。”
提及儿子,大爷原本佝偻的背脊瞬间挺直了几分,浑浊的老眼中竟泛起亮光,满脸傲然:“他说,国家养育了他二十余载,如今终于到了报效家门的时候。
大学刚毕业,他就毅然加入了军部,发誓要斩杀异兽,守护这片山河!”
王烬原本以为,那位坐在对面的大爷是个深藏不露的老兵。
毕竟,谁家老保安能聊起这种话题?
“我家那小子,打小就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大爷抿了一口浓茶,浑浊的眼底泛起微光,“高考那年,气血值飙到了0.97,离正式武者的门槛就差临门一脚。
进了大学更是风生水起,奖学金拿到手软,进了军部也是拔尖的人物。”
提到这儿,大爷嘴角刚扬起一丝自豪的弧度,声音却骤然沉了下去,像被重物狠狠砸了一脚:“第二年他就上了前线。
我和他妈……一直以为他会回来接班,甚至已经盘算着怎么给他办升职宴了。”
王烬心头一动,顺着话头问:“那他现在……混得不错吧?起码也是个中尉以上?”
按照这老头描述的履历,二十多年过去,即便没升到校官,至少也该是个少校或者上尉,享受着优渥待遇才对。
可眼前这身洗得发白的旧制服,还有这满屋子的陈旧气息,怎么看都不像是个 ** 家属。
大爷没有立刻回答。
空气凝固了几秒。
老人佝偻的背脊仿佛在这一刻又塌下去几分,那双黯淡的眼睛里,光芒彻底熄灭了。
“死了。”
这两个字吐出来,干涩得像是在嚼沙砾。
大爷端起茶杯,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茶渣卡在喉咙口,他咽下的不仅是茶水,更是半辈子的血泪。
王烬愣住了,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孩子,是个真正的狠角色。”
大爷的声音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一场做不完的噩梦,“战场上从来没见过退缩。
升少尉那是迟早的事。
后来那次行动,军部情报出了大纰漏,低估了异兽群的规模。
连队被死死围住,突围无望。”
老人顿了顿,眼角渗出一滴浑浊的泪,嘴角却扯出一个凄惨的笑:“上面本来都批了提干申请,要把他从少尉提成中尉。
结果呢……”
“为了掩护战友撤退,那傻小子一个人抱着压缩电磁雷,一头扎进了兽群核心。
他用自己那条命,给连队撕开了一条生路。”
“听说他冲进去的时候,笑得特别灿烂。”
“真是个……傻子啊。”
最后三个字,是含着眼眶打转的泪水说出来的。
王烬沉默不语,胸口像是堵了一块石头。
“哎呀,抱歉啊小伙子。”
大爷突然回过神来,慌乱地抹了一把脸,刚才的颓丧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客气的笑容,“年纪大了,看见投缘的年轻人就容易话多。
是不是扫了你的兴?”
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神色缓和下来:“也没剩多久了,现在正好放学,你弟弟应该快出来了。”
王烬点点头:“嗯,我在等他。”
随着放学的铃声响起,沉寂的校园瞬间沸腾。
学生们如潮水般涌出教学楼,欢声笑语填满了每一寸空气。
王烬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很快锁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王远正从人群中走出来。
让人意外的是,这位向来低调的弟弟此刻竟成了焦点。
他身边围着一个长相甜美、身材窈窕的女生,两人十指紧扣,谈笑风生。
而在他们身后,还跟着四个身材魁梧的高大男生,个个面色不善地盯着周围,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保护。
阳光洒在少年身上,王烬眯了眯眼,目光在那几个高大身影上停留了片刻。
王烬的脊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
在那四张高大健硕的面孔上,他捕捉到了一种极度违和的诡异感。
那笑容僵硬、完美,却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邪气,就像是从暗黑漫画里爬出来的魅魔,用同样的语调说着蛊惑人心的话。
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细节——这四个男生身高体态各异,五官更是毫无相似之处,可嘴角扬起的弧度、眼尾弯折的角度,竟然严丝合缝地重合在一起。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强行将他们的表情捏成了同一副模具。
就连那个一直黏在王远身边、此刻正亲昵挽着他手臂的女生,脸上也挂着如出一辙的机械式微笑。
“大爷,我弟弟出来了,我得先走一步。”
王烬没再看保安室里的情况,跟值班老头打了个招呼,脚步轻快却隐蔽地退出了那间小屋。
校门口人潮涌动。
王远正牵着女友的手,带着那群“新朋友”
准备离校。
就在两人即将跨出校门的那一瞬间,王远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松开了女孩的手,抬头望去。
目光交汇处,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在喧嚣之外。
“哥?”
王远瞳孔微缩,惊喜与慌 ** 织,快步迎了上去,“你怎么来了?”
“顺路,接你回家吃饭。”
王烬神色如常,温和地笑了笑,但视线却像两把冰冷的刀,缓缓刮过王远身后的几个人,“这几位是?”
“哦,刚转学来的新同学。”
王远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像是在急于掩饰什么,“学校大,他们不认识路,我就顺手带带他们。”
这种欲盖弥彰的解释,在王烬听来格外刺耳。
“那我们先回去了,明天见。”
王远生怕哥哥追问,匆匆对着身后挥了挥手,随即一把拽住王烬的手臂,力道大得有些失态,“快走!我都饿扁了!”
被弟弟拖着向前走的王烬,在最后回头的一瞥中,看见那四个身影依旧站在原地。
隔着熙攘的人群,他们注视着兄弟俩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动。
不是人在笑,而是面具在笑。
王烬心底沉了下去,阴霾笼罩心头。
这几个转校生身上绝对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而弟弟王远手上那块诡异的肉瘤,恐怕就是他们之间联系的纽带。
与此同时,人流深处。
那四个转校生依然保持着完美的微笑,眼神却在王烬离去的背影上流连。
“啧,这皮囊确实不错。”
戴眼镜的女生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只是不知道血肉的味道,比王远那个废物强多少。”
“怎么,看上人家了?”
旁边的男生似笑非笑地问。
“食不厌精嘛。”
女生笑得甜美无害,话语却令人胆寒,“我想‘吃’了他。”
“收敛点。”
另一个男生推了推眼镜,语气严厉,可嘴角的笑意却从未褪去分毫,“刚落地,别惹麻烦。”
那女生轻哼一声,眼尾微微上挑,流转间竟生出几分勾人的媚意。
她佯装不满地瞥了身旁的男生一眼,随即幽幽叹了口气:“真是无趣,明明都转学来了,还得装作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天天跟那个王远黏在一起,却连点出格的举动都不敢做,小心翼翼得像是在走钢丝。
难道我们的目标,就不能扩大一点范围?”
男生嘴角的笑意未减分毫,眼神却冷了几分:“你忘了我们为何被迫换个地方蛰伏?一旦学生出事,必然引起高层关注,这对我们的计划极为不利。
现阶段,最好的策略是避开那些焦点人物,专门挑选那些存在感稀薄的边缘者下手。”
说罢,他转身朝保安室走去。
在门口驻足片刻,他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容,隔着窗户与里面的老保安寒暄了几句。
接着,他从背包里摸出一瓶包装精致的饮料,透过窗口递了过去。
“大爷,特意给您留的,尝尝鲜。
这可是进口的,补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