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轰鸣声渐歇,他惊魂未定地探身下望。
原本直升机盘旋的低空处,此刻赫然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坑底热气蒸腾,而先前那些张牙舞爪、几乎将他逼入绝境的异兽群,在江峰这一拳之下,竟已瞬间湮灭,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这……这是什么境界?”
刘朗瞳孔微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昔日让他闻风丧胆的怪物,在这位指挥使面前,竟然如蝼蚁般脆弱?
他不敢多留,手脚并用地攀上机舱,跌坐进去的那一刻,紧绷一个月的神经终于松懈。
见到江峰的那一瞬,这位曾经的富家公子再也忍不住,眼眶通红,泪水夺眶而出。
一个月前的意气风发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尘垢与难以愈合的伤痕。
“回来了就好。”
江峰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年轻人,心中轻叹。
在他眼中,对方终究还是个未经世事的少年。
任务成败已是次要,能活着回来,便是万幸。
他拍了拍刘朗颤抖的肩膀,语气平淡却透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休息会儿,接上王烬我们就回家。”
刘朗重重地点头,用力擦拭着眼角的泪痕。
随着螺旋桨转速提升,直升机划破长空,向着新的目的地疾驰而去。
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刘朗靠在座椅上,感受着机身传来的平稳震动,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包裹全身。
回想起这三十个日夜的逃亡与厮杀,他苦笑一声。
曾经那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如今衣衫褴褛,身上的伤疤触目惊心,若是让以前的朋友看到这幅模样,恐怕认不出来。
但正是这份刻骨铭心的痛苦,让他真正读懂了“和平”
二字的重量。
目光投向窗外流转的云层,心中那团积压已久的阴霾渐渐散去。
不知道王烬那边情况如何?
随着直升机的飞行,恐惧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隐秘的期待。
刘朗蜷缩在角落,指尖因极度的紧张而微微发白。
他盯着自己满是泥污的双手,脑海中不断回荡着一个自我安慰的念头:王烬那小子虽然狂傲,但实力与自己半斤八两。
在那片被异兽标记的死亡 ** 里,对方恐怕也正像自己一样,躲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苟延残喘吧?
“全歼区域异兽……呵,简直是痴人说梦。”
刘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这种程度的任务,起码需要四级武者的绝对武力才能完成,以他们目前的境况,能活着回来已是万幸。
想到此处,一股难以言喻的庆幸感油然而生。
还好江指挥使先接了自己,而不是先去救王烬。
若是那样,自己岂不是要亲眼目睹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集训营天才,如今是如何在尸山血海中瑟瑟发抖、狼狈不堪?这种想象让刘朗原本压抑的心情稍微舒缓了一些,甚至生出几分病态的期待——他迫不及待想看到王烬那张脸垮掉的样子。
直升机螺旋桨搅动着浑浊的空气,在空中盘旋了近一个小时。
就在刘朗脑海中将那幅画面描绘得愈发生动时,驾驶舱内传来了驾驶员低沉的汇报声:“江指挥使,目标区域上空已抵达。”
刷!
话音未落,江峰与刘朗几乎同时弹射起身。
两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了前方,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压低高度,悬停观察。”
江峰下令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巨大的旋翼轰鸣声渐弱,直升机如一片沉重的落叶般缓缓下沉,最终距离地面仅余数十米。
透过敞开的舱门,热浪裹挟着焦糊味扑面而来。
江峰探出半个身子,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下方的废墟。
他在找什么?是一个令人欣慰的惊喜,还是另一个像刘朗这般躲藏起来的失败者?尽管内心深处对那个少年抱有极高的期望,但理智告诉他,希望越大,失望可能越深。
“那家伙到底藏在哪个鼠洞里?”
江峰心中暗自揣测,眉头紧锁。
相比之下,刘朗的眼神中却闪烁着笃定的冷光。
他坚信自己的判断,王烬此刻的处境绝不会比自己好过多少。
他的视线贪婪地在废墟间搜寻,准备第一时间捕捉到敌人落难时的丑态。
然而,预想中的惨状并未出现。
就在两人的目光还在下方焦灼地搜索时,一道慵懒且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突兀地从几百米外传来。
“你们可算来了。”
江峰和刘朗猛地转头,瞳孔剧烈收缩。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座五层高的废弃教学楼顶端,一个身影正背对着夕阳站立。
那是王烬。
他没有满身血污,没有衣衫褴褛,反而显得轻松惬意。
在他的面前,赫然支起了一个简易的巨大烧烤架,火焰正欢快地舔舐着架上的一条粗壮异兽腿。
滋滋作响的肉香随风飘散,勾得人喉咙发干。
王烬回过头,脸上挂着夸张的“劫后余生”
表情,双手张开做了一个拥抱的姿势:“太好了!救援来得正是时候!最后一头异兽已经被我烤熟了,正准备开餐呢。
要是再晚来几分钟,我这肚子就要 ** ,直接饿死给你们看了。”
机舱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江峰和刘朗僵立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期待瞬间崩塌为错愕,随即转化为深深的荒谬感。
特别是刘朗,他觉得自己耳朵里塞进了苍蝇。
烤了?吃了?
最后一头异兽?被烤了吃了?
这意味着,这片被所有人视为 ** 的区域,所有的威胁都被这个看似疯癫的少年一人清理殆尽?
江峰紧紧抓着扶手,指节泛白,眼中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
这怎么可能?
江峰向来清楚王烬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异类,但这回对方的理由还是让他的世界观狠狠晃了三晃。
不是遭遇围困,也不是身受重伤,而是——“再不回来就要饿死”
更离谱的是后半句:“这儿的异兽都被我吃光了。”
江峰猛地掐了一下大腿,确认自己没在做梦。
脑海里那些关于人类在荒野中沦为食物链底端的恐怖常识,瞬间被这句荒诞的言论冲击得支离破碎。
难道这哥们儿把生态链给干碎了?
“放绳梯,接人。”
理智尚存的江峰挥了挥手,压下心头的惊疑,示意驾驶员操作机械臂放下接引绳梯。
舱门外的风声呼啸,一道身影如苍鹰搏兔般窜上绳梯。
不过几个呼吸间,王烬便翻进机舱,顺手将脚边那个已经烧黑的金属架子踢开,长舒一口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美食的渴望。
“舒服!终于脱离那个鬼地方了!”
他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眉飞色舞地说道:“在这里憋了一个月,天天啃那些腥膻的异兽肉,连口青菜叶子都没见着,嘴里淡得都要长出草来了!”
机舱内死一般的寂静。
江峰侧过头,身旁的刘朗也正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交汇,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深深的无语和错愕。
在这个充满致命危机的 ** 边缘,别人是求仙问药、九死一生,这位倒好,抱怨的重点居然是伙食太差?还“吃光了异兽”
?
这是来地狱出差,还是来农家乐度假?
来时的路上,江峰曾无数次揣测王烬归来时的模样:是满身伤痕?是眼神沧桑?亦或是带着某种令人震撼的新力量?
此刻亲眼所见,惊喜确实有,但惊吓更多。
王烬扫视一圈,目光最终定格在刘朗身上。
这一眼,让他脚步顿住。
眼前的刘朗,衣衫褴褛,满脸污泥,头发像枯草般纠结在一起,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落魄气息,宛如刚从乞丐堆里爬出来。
而反观王烬,衣袍整洁,面容清爽,甚至还能看出几分刚享受完奢华度假的慵懒与惬意。
这种极具反差感的视觉冲击,让两人都愣在了原地。
片刻的死寂后,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怎么这副德行?”
“你……你去哪行乞了?改行了?”
王烬忍不住笑出声,指着狼狈不堪的刘朗打趣道:“兄弟,你这造型挺别致啊,怎么混成这样了?”
笑声尖锐地刺入刘朗耳膜。
他原本还想嘲笑王烬这次肯定过得艰难,却没料到风水轮流转,如今站在光鲜亮丽的王烬面前,自己活脱脱成了个小丑。
悲愤之下,刘朗转头看向一旁的指挥官,声音颤抖地质问:“江指挥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王烬看起来毫发无伤、轻松自在,而我却差点累死?你是不是偏心,把他扔到了安全区?”
“安全区?”
王烬嘴角一勾,毫不留情地揭穿 ** :“要是真没什么危险,我早就饿死在那片荒原上了。”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得江峰心头一震。
他死死盯着王烬,眼中的惊讶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震撼,以及隐隐升腾起的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