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烬喃喃自语,脊背窜起一股凉意。
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有限,但常识告诉他,用百婴之命换来的“永生”
,恐怕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城外那些游荡的行尸走肉——它们确实不会老死,但也失去了做人的资格。
难道所谓的长生,就是变成那种没有意识的怪物?
荒谬的念头一闪而过,王烬强压下心头的恶寒,将那本散发着邪气的书册随手扔回桌面。
他不想再看第二眼,转而将目光投向周围凌乱不堪的书桌。
既然正途不通,或许这些不起眼的角落,藏着别的生机。
指尖在积灰的桌面上快速滑动,杂物被一一拨开。
就在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本薄册子滑入了视野。
封面是粗糙的皮革,边缘磨损严重,甚至泛着水渍浸泡后的霉斑,看起来像是一块随时会烂掉的抹布。
王烬漫不经心地翻开,然而仅仅扫过前几页,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本冷漠的眼神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阵法!
纸上勾勒的线条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充满了某种玄奥的美感。
随着视线的移动,一个个复杂的符文轨迹在他眼中拆解、重组。
聚灵阵。
名字朴实无华,功效却惊世骇俗。
此阵不借天地大势,只靠人为引导,强行在局部范围内凝聚游离的灵气。
简单来说,它能制造出一个高密度的灵气真空区。
修炼者身处其中,吸收灵气的速度呈几何级数增长;若是用来种植草药,更是能让凡草在短时间内异化为具备药效的灵植。
最让王烬心动的是门槛极低。
不需要深厚的修为根基,也不需要稀缺的天材地宝,所需材料在现实世界中随处可见。
“简直是雪中送炭。”
王烬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将那册子捧在手心,每一个笔画、每一处转折,都用眼睛死死刻录。
哪怕是一个墨点的偏差都不允许存在,直到确认脑海中的记忆与纸面分毫不差,他才缓缓合上册子,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之前他一直头疼雷引神宵炼体法的配套丹药——紫灵回煞丹。
那丹药中好几味主药,理论上只存在于仙侠界的深山幽谷,他在现代都市里连影子都摸不到。
原本以为这条路就此断绝,没想到老天爷竟然给了他一把钥匙。
灵植的本质,不过是经过高浓度灵气长期滋养、发生质变的普通药材。
既然有了聚灵阵,只要材料齐全,时间足够,他就能凭空“种”
出所需的灵药。
困局,破了。
聚灵阵的价值远不止于此。
这方阵法宛如一个巨大的漩涡,贪婪地吞吐着天地间的游离灵气。
在如此浓郁的能量场中,王烬只觉体内真气运转的速度呈几何级数飙升,那种对修为渴望的满足感,让他近乎癫狂。
“发了……这是天大的造化!”
王烬双眼放光,原本杂乱无章的书桌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废纸堆,而是一座蕴藏无尽机缘的宝山。
那些堆积如山的典籍之下,或许还掩埋着更惊人的秘密。
就在他准备再次深入翻找时,余光却被角落里的一抹异样牢牢锁定。
那是一尊四足炉鼎,体量远超寻常丹器,通体笼罩在一层灰暗不明的污渍之中,显得古朴而压抑。
方才距离较远并未察觉,此刻随着他靠近,一股难以言喻的异香竟丝丝缕缕地从鼎盖缝隙中溢出。
那气味诡异至极。
初闻是某种熟透果实的清甜,紧接着又混杂着集市上刚出炉烤肉的浓烈焦香。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垂涎欲滴的 ** 力。
香气虽淡,却仿佛拥有实体,像是一只无形的手,顺着鼻腔一路 ** 至胃底,惹得王烬喉结剧烈滚动,唾液不受控制地分泌。
理智尚存的王烬强压下心头悸动,绕着炉鼎缓步绕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细节。
除了高大厚重,这鼎身似乎并无特别之处,表面的污垢掩盖了其原本的纹饰,隐约间只能看出底下似乎刻满了繁复的花纹。
然而,随着距离拉近,那股异香陡然变得浓郁,如同无数只小老鼠在心尖上抓挠,折磨着他的神经。
终于,理智的防线在感官的极致挑逗下崩塌。
王烬咬紧牙关,猛地伸手掀开了沉重的鼎盖。
视线所及,鼎内空空如也。
但那股令人疯狂的香气正是源自底部——那里静静躺着两颗色泽灰暗、毫不起眼的丹药。
就在看清这两颗丹药的瞬间,王烬的大脑一片空白。
一股强烈的、近乎病态的冲动如海啸般席卷全身。
所有的清醒、谨慎、权衡利弊,在这一刻被那股勾魂摄魄的香气彻底冲散。
脑海中只剩下两个疯狂重叠的念头:
吞下去!
立刻吃下去!
为了这两颗丹药,哪怕献祭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这种执念如同毒瘾发作,让他浑身颤抖,几乎要扑上前去。
“疯了吗?!”
一声暴喝在空旷的大殿内炸响。
王烬猛地回过神来,眼中的猩红尚未褪去,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反手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抽在自己脸上。
啪!
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剧痛如电流般窜遍全身,强行将他的意识从深渊边缘拽回。
然而,这份清醒仅仅维持了半息。
下一秒,那股欲望以更加狂暴的姿态卷土重来。
耳边似乎响起了魔鬼的低语,轻柔却致命,一遍又一遍地催促着:
“吃了它。”
“吃了它。”
理智的堤坝在瞬间崩塌。
王烬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视线死死锁定在鼎底那两枚幽光流转的丹药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腻香气如潮水般涌来,带着致命的 ** 力,将他最后的清醒彻底吞噬。
他像个被剥夺了神智的傀儡,俯身探入那深不见底的鼎腹,指尖触碰到丹体的刹那,狂热与病态的红晕爬满了他的面颊。
“吞下去……必须吞下去……”
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张大嘴巴,眼神涣散而空洞,如同沉迷毒瘾的亡命徒,将那两颗散发着诡异香气的药丸缓缓送入唇边。
就在舌尖即将触碰到药丸的瞬间——
“至上台星,应变无停,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一道苍凉而宏大的道音,毫无预兆地在识海深处炸响!
明光问心术!
轰!
原本沉寂多年的古老法门,此刻竟似感应到了生死危机,自行运转起来。
那声音如洪钟大吕,又似九天惊雷,狠狠撞击着王烬的精神内核。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伸入脑髓,疯狂搅动、撕裂。
“呃——!”
王烬痛苦地捂住头颅,喉咙里挤出无声的嘶吼。
剧烈的胀痛感让他眼前发黑,手中的动作一僵,那两颗丹药脱手而出,“啪嗒”
一声跌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随着道音渐渐消散,那股侵入脑海的邪异力量也被强行驱逐。
王烬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衣衫,整个人如同从水中捞出一般瘫软在地。
过了许久,他才勉强找回身体的控制权。
他艰难地站起身,目光惊恐地瞥向地面。
那两颗灰扑扑的丹药静静躺在那里,依旧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香甜气息,但此刻在王烬眼中,它们不再是诱人的宝物,而是索命的阎罗。
先前那种想要不顾一切将其服下的癫狂欲望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是什么鬼东西……”
王烬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沙哑,“仅仅是闻到味道,就能让人沦陷至此?若是真吃了,后果不堪设想。”
回想起刚才那近乎走火入魔的状态,他后背一阵发凉。
在这诡谲莫测的灰雾世界里,任何看似美好的馈赠背后,都藏着血淋淋的陷阱。
万幸,那个被他遗忘多时的明光问心术,在最后关头救了他一命。
正当他惊魂未定之时,一种被窥视的毛骨悚然感骤然升起。
王烬猛地转头,看向身旁那口四足大鼎。
不知何时,鼎盖已被揭开。
原本模糊不清的鼎身纹路,此刻竟清晰得令人窒息。
那根本不是装饰,而是一张张婴儿的小脸!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挤满了整个鼎身。
每一张小脸都扭曲变形,仿佛在承受着极致的痛苦折磨,看起来就像腐烂果肉中蠕动的蛆虫群,足以让任何患有密集恐惧症的人当场崩溃。
王烬的呼吸停滞了。
就在这时,那些原本死寂的浮雕面孔,竟然动了。
伴随着细微的摩擦声,一张张婴儿脸庞缓缓转动,无数双空洞的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王烬身上。
紧接着,那原本充满痛苦的面容,一点一点地向上拉扯,最终凝固成了一个极度诡异、阴森至极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