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百味灵植皆属至阴之物便罢了,为何还要加入百余位初生婴儿的心头血?这般邪毒手段,唯有那些修习旁门左道、泯灭人性的魔头才会采用。”
“此丹邪异至极,断不可轻举妄动。
暂且压下疑虑,需再观察几日。”
王烬眉头紧锁,手指摩挲着粗糙的纸面,继续向下翻阅。
【三月十六日】
笔触略显颤抖,似乎带着几分无奈与敬畏:
“我将药方拿去请教仙师。
起初,仙师面色不悦,似是不满我的多疑。
但在我的再三恳求下,他终究还是开口解惑。”
“他说,初生婴儿之心头血,乃天地未染尘埃时的至纯至净之物,是最佳的药引。
‘九转破厄升仙丹’的核心奥秘,其实在于仙师赐予的那一滴‘仙血’。”
“那滴仙血蕴含的力量太过刚猛霸烈,即便是身为宗门首座的我,也无法强行承受其威压。
若无那一百多种阴寒药材进行中和压制,凡人服下此丹,只会瞬间爆体而亡,神魂俱灭。”
三月十九,阴。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敲打在窗棂上,像是催命的更漏。
我搁下笔,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源于体内那日益枯竭的生命之火。
长生药方?呵,满纸荒唐言。
但我已无路可退。
寿元仅剩不足五十载,气血如风中残烛,灵台似干涸的枯井。
若真能突破那道该死的瓶颈,哪怕只是延寿两百年,我也甘愿饮鸩止渴。
如今这般等下去,等待我的只有无尽的衰老与死亡。
连宗主那样惊才绝艳、令世人仰望的存在,都在岁月的侵蚀下无奈佝偻身躯,难道这世间真的只有传说中的仙人才能超脱生死?
五月三日,晴。
机会来了。
那位高高在上的仙师,终于垂怜,赐予了我一滴仙血。
据他说,这是信仰那位“神明”
的恩赐,蕴含着长生的奥秘。
只需将其炼成丹药,分九次服下,每月一枚,期间必须保持对那位神明的虔诚……
我盯着手中那枚晶莹剔透的血珠,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虽然几千年未曾有真仙降世,那个所谓的“神明”
更是闻所未闻,但我不得不信。
在这寿元倒计时的逼迫下,怀疑是一种奢侈的病。
为了活命,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我也要跳下去。
只是谨慎起见,这药不能我自己先试。
得找个人,一个死士,或者……一个替死鬼。
五月二十一日,小雨。
半个多月过去,我像一只秃鹫般在宗门里搜寻合适的猎物。
宗主奉行有教无类,对此事并不过问,但这正是我需要利用的缝隙——此事见不得光,必须在阴影中进行。
需要一个绝对忠诚,或者足够愚蠢的人。
五月二十二日,灵感乍现。
万夷山。
宗主亲传 ** ,江湖人称“巨力无双”
此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智窍如同未开凿的顽石。
只要稍微施以甜头,他便会像被牵着的牛一样乖乖听话。
不过,有个隐患。
他修的是《巨都五曜铸魄经》,一门炼体神通。
我们修习真册,用的是真气;他们炼体,用的是伪气。
真气与伪气,天壤之别。
用修伪气的人来试吃专为真气修炼者准备的丹药,是否合适?
这个风险,必须评估。
六月三日,夜。
思虑再三,我决定赌一把。
纵然万夷山修的是难以窥探大道的“伪气”
,但若能从他身上验证出这“九转破厄升仙丹”
的安全性,我也算卸下了一块心病。
毕竟,若连个粗人都没事,我这精细之人或许更能承受。
六月五日,闷热。
我将万夷山骗进了我的丹房。
看着他那张憨厚却透着傻气的脸,我心中冷笑。
我故作神秘地告诉他,这九转破厄升仙丹乃是真正的长生不老药。
我想将此药献给宗主,助他证道无上长生,但在进献之前,必须先试毒,确无副作用后方可呈上。
一听说是为了师父,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无上大道,这蠢货的眼睛瞬间亮了。
没有犹豫,没有询问,他甚至没有思考其中的逻辑漏洞,便兴高采烈地答应了下来。
呵,什么“巨力无双”
在我眼中,他不过是个智商仅及三岁孩童的巨型傀儡。
而这滴仙血,终将喂饱这头不知死活的野兽。
七月初七,距吞服那枚“九转破厄升仙丹”
已满一月。
我屏退左右,单独召见了万夷山。
近距离观察之下,我发现他眼底那股常年不散的浑浊痴气竟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亢奋与锐利。
“长老,这丹药神妙至极!”
万夷山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自服丹以来,丹田内真气如江河奔涌,日夜不息,不仅毫无滞涩之痛,反而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连昔日困倦昏沉的毛病也彻底消失了。”
我眯起双眼,仔细审视他的微表情与肢体语言。
若是在一个月前,此人必定木讷呆滞、言语不清,可如今他思维清晰,逻辑连贯,甚至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精明劲头。
莫非……这灵丹不仅能强身健体,还能开启灵智?
虽无负面反馈,但药性深不可测,仍需观察。
我心中暗忖,暂且压下疑虑,打算再让他服用一月,以观后效。
八月七日,再次传唤万夷山。
当这位侍从踏入房门的那一刻,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瞳孔骤缩——短短一个月,他的修为竟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精纯浑厚的灵力波动,已隐隐逼近一峰长老的层次。
回想上月此时,他还只是个修练缓慢的外门 ** ,这种进境简直匪夷所思。
“是丹药之功。”
万夷山神色虔诚,仿佛提及此事便是一种荣耀,“自那日之后,修行如坐火箭,一日千里,瓶颈破碎于瞬息之间。”
更令人震惊的是他的状态。
他告诉我,不仅白日精力充沛得吓人,每晚入眠后,都会梦见一位白衣仙人降临,向其传授长生大道。
仙人托梦?传道授业?
荒谬。
我心头冷笑,万夷山本就心智不全,所谓的“仙人传道”
,多半是潜意识中渴望力量的投射,或是药物致幻后的错觉罢了。
然而,理智告诉我,忽略这个细节的风险太大。
无论梦境真假,万夷山实力的暴涨是铁一般的事实。
这证明了那位神秘仙师所言非虚——这确实是传说中的“长生之丹”
!
即便无法真正羽化登仙,凭借这般恐怖的突破速度,我也能在寿元枯竭前强行冲关,延寿两百年!
对于我这样命不久矣的人来说,犹豫便是死亡。
成大事者,岂能因区区疑虑而瞻前顾后?
念头既定,再无杂音。
今日,我便要服下这第二颗丹药,赌上我的未来!
……
书页翻动至此处,戛然而止。
王烬指尖轻颤,目光落在下一页上。
那里没有文字,只有大片大片的凌乱墨迹,纵横交错,宛如孩童发泄般的涂鸦,又似某种狂乱的符号。
他凑近细看,眉头紧锁。
这些看似无序的线条中,似乎隐藏着某种诡异的韵律与关联,像是某种加密的印记,但仅仅停留在了直觉层面,无法解读出具体含义。
浪费了不少时间,却一无所获。
王烬不死心,继续向后翻去。
然而,接下来的页面空空如也,整本笔记的后半部分竟被人硬生生撕去,切口平整利落,透着一种决绝的残忍。
“后面呢?”
王烬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书主服用丹药后的结局究竟如何?是飞升成仙,还是爆体而亡?这份缺失的 ** 像钩子一样挠着他的心。
他将书簿反复翻转、拍打,试图在夹页或缝隙中寻找残片,但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是谁,如此急切地抹去了这段历史?
结合笔记内容推测,这本册子的主人,极有可能是这座侧峰的首座,一方势力的实际掌控者。
这样一个人物,在服下丹药后销声匿迹,甚至不惜撕毁记录……
“他真的成了长生不死的仙人吗?还是说……”
王烬深吸一口气, ** 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将目光投回前半部分。
这一次,他的视线越过了万夷山的见证,死死锁定在那张记载着炼丹配方的羊皮纸上。
字迹冰冷刺骨:
“需取一百名初生婴儿心头热血,方可凝丹。”
刺眼的标题如同一道诅咒,狠狠扎进王烬的眼底。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股生理性的厌恶根本压不住。
初生婴儿心头血?
别逗了。
这哪里是什么委婉的说法,剥去那层修仙界光鲜亮丽的皮囊,里面裹着的分明是上百条鲜活的人命。
这不是什么飞升的捷径,这是披着仙家外衣的人血馒头,吃下去的每一口,都带着血腥味和道德的腐烂气息。
“真能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