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是个中年汉子，隶属姑苏某个二流门派。
虽名气不大，但功夫扎实。
此前主动投奔周芷若，只为报与李莫愁的杀亲之仇。
周芷若并未多言，只冷冷丢下一句：“即刻出发。”
她声音清冷，透着掩不住的疲惫：“追寻多月，身心俱疲。
诸位的大恩，我周芷若铭记于心。
日后若有需要，可来峨眉寻我，必当重谢。”
“多谢周掌门！”
几人欣喜若狂，簇拥着周芷若转身离去，径直朝着报国寺方向疾驰而去。
……
暗处，宋青书悄无声息地尾随其后。
以他如今的轻功底子，只要不乱动气息，神不知鬼不觉。
月光洒落，映照前方那道清瘦的身影。
与分别时相比，周芷若明显憔悴了许多，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看着那道背影，宋青书心头猛地一抽。
怜惜之情如潮水般涌来，甚至生出一种想要立刻冲出去，将那人紧紧拥入怀中细细疼爱的冲动。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夜色中响起。
宋青书揉着发烫的脸颊，暗骂自己没出息。
“想什么呢？这可是要把你往死里整的女人！分开两个月都没回家，对你恨之入骨，你还心疼上了？”
理智回归，那股不切实际的念头终于被强行压下。
只是接下来该怎么收场？
这个念头让宋青书眉头紧锁，心中烦乱不已。
杀父之仇，血海深重。
李莫愁要灭峨眉，周芷若欲斩李莫愁，这梁子结得看似突兀，实则必然。
身为掌门，无论是真心还是做戏，对方不死，她寝食难安。
有人或许会问，宋青书何不从中调停？
荒唐。
李莫愁何等骄傲？让她低头解释？比杀了她还难受。
此时若是开口，便是认怂，便是让天下人看笑话。
这种丢脸的事，她绝不肯做。
宋青书想到此处，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唯一的破局之法，便是他亲自现身。
劝两女握手言和，联手先拿他开刀出气。
可一旦这么干了，他在姑苏的地界算是彻底混不下去了。
名声扫地，还要被两位高手 ，这日子没法过。
就在他头疼欲裂之际，变故陡生。
人群簇拥着周芷若，踏入一处开阔地带。
前方，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如铁壁铜墙，堵死了去路。
“原来是宋夫人。”
那人拱手行礼，笑意盈盈。
“在下慕容复。
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倾国倾城。”
周芷若眉头微蹙。
来者不善。
她心中警铃大作，冷冷开口：“慕容公子找我所为何事？”
“还有，请唤我周掌门。”
“‘宋夫人’这三个字，我不喜。”
慕容复闻言，啧啧两声。
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看来传闻非虚。”
“原来周掌门与尊夫感情不和，并非空穴来风。”
“不过无所谓。”
“你不在乎他，只要他在乎你，便够了。”
话锋一转，语气骤冷。
“周掌门是想束手就擒？”
“还是等我动手，稍有不敬？”
周芷若冷哼一声。
眼神轻蔑，毫不畏惧。
“慕容公子哪来的底气？”
“你我武功半斤八两。”
“更何况，我身边不乏帮手。”
“凭你也想困住我？”
慕容复笑了。
笑得格外灿烂。
他随手一指周芷若身后。
“周掌门糊涂了。”
“这里是谁的地盘？”
“你难道没想过，我为何能在此等候多时？”
周芷若猛地回头。
目光扫过身后的随从。
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是你们？”
“出卖了我？”
人群中，有人神色淡然。
有人面露愧疚，低声辩解。
“此前欠了慕容公子人情……”
“不得不从。”
周芷若抬手打断。
不再多言。
她是聪明人，落入此局，心知肚明。
只是疑惑不解。
慕容复图什么？
“周掌门猜不到？”
慕容复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眼中精光闪烁。
“令尊夫近日在姑苏风头无两。”
“食盐、味精、香皂……”
“那些暴利生意，皆出自他手。”
“那银子赚得太快，让人眼红啊。”
周芷若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死死盯着慕容复，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说什么？他还喘气？”
“不仅活着，还活得滋润。”
慕容复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成天搂着金银山睡，身边还有 温香软玉伺候。
那日子，羡煞旁人。”
“不可能！”
周芷若摇头，脸色苍白如纸，“他明明已经没了气息。
否则，那个 身上为何穿着他的衣裳？”
慕容复眼神古怪地扫了她一眼，语气轻慢：“夫人不妨想想，若是尊夫亲手把衣服送出去，又何必遮遮掩掩？至于缘由嘛……”
他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
周芷若脑中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崩塌了。
“你是说……”
她喃喃自语，思绪乱成一团麻，“宋青书没死？他们早就勾结在一起？那个贱女人穿他的衣服，是故意的？为了引开我，好让宋青书逍遥法外？”
这一连串的猜想像鞭子一样抽在她心上。
想哭？想笑？她竟分不清此刻该是什么表情。
慕容复显然对这出烂俗的宅斗戏码失去了耐心。
这种情情 的纠葛，在他看来毫无价值。
“周掌门，请了。”
他不再多言，手中长剑一挽，剑尖直指周芷若咽喉，“你的疑问，去问活着的宋青书吧。”
话音未落，剑气已至。
慕容复傲气十足，根本不屑于借助外力。
哪怕周芷若身后那几个叛徒蠢蠢欲动，想要趁机发难，他也只冷冷吐出一个字：
“滚远点看戏。”
“伪君子。”
周芷若冷笑一声，不再废话，拔剑相迎。
铮！
两道身影瞬间撞在一起，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欲聋。
若是全盛时期，两人或许能打个平手。
但如今的周芷若，心力交瘁，内力空虚。
不过数十招，她便已险象环生，退路 至墙角。
慕容复攻势凌厉，一边压制，一边言语羞辱：“听闻‘九阴白骨爪’威名赫赫，怎么今日不见施展？莫不是怕伤了自己这副娇躯？”
“那就让你开开眼。”
周芷若眼中寒光一闪。
她知道拖下去必败无疑。
趁着对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她左手猛然探出。
五指如钩，带着凄厉的风声，直取慕容复右肩要害。
慕容复心头一跳，身形急闪。
那股阴冷的爪风擦着他的衣袖掠过，竟将空气都撕裂出细微的声响。
他稳住身形，眼底闪过一丝贪婪与惊艳。
“果然厉害。”
他舔了舔嘴唇，目光灼灼，“九阴真经，果然恐怖如斯。”
随即，他眼神骤冷，杀意毕露：
“但这绝世神功，连同你那位深情丈夫的家产，乃至他本人……”
“都要归入我慕容氏的囊中了。”
铺垫至此，图穷匕见。
真正的杀局，才刚刚开始。
……
“哼，废物终究是废物。”
巷口暗处，宋青书冷眼旁观，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慕容复这做派，属实掉价。
眼界太窄，江湖气太重。
哪怕是为了复国大业，遇事第一反应还是拉帮结派，靠那些所谓的江湖草莽来平事。
这也难怪。
毕竟祖上慕容龙城就是这么干的，还成了气候。
可惜啊，慕容复这货。
得了龙城的病，却没龙城的命。
眼高手低，死有余辜。
此刻战局已明。
周芷若刚踏入宗师门槛，长途奔袭之下，气血翻涌，灵力枯竭。
能扛住这位老牌强者的毒打到现在，算是奇迹了。
这不，一爪拍出。
九阴白骨爪的阴寒劲力刚离指尖，就被对方借力打力，斗转星移一搅。
反噬之力瞬间爆发。
周芷若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足足数丈远。
她单膝跪地，剑尖拄地，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躯。
“蠢货。”
宋青书单手扶额，恨铁不成钢。
以周芷若的身法，只要肯跑，钻进闹市区易如反掌。
人多眼杂，稍微制造点混乱，神不知鬼不觉就能脱身。
非要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这下好了。
即便他不想管，也得管了。
虽说不对付，但慕容复本意是冲着他来的。
让一个弱女子无辜遭殃，终究有些过意不去。
“都说慕容公子风度翩翩，今日一见，不过是披着 的恶鬼罢了。”
“围攻一介女流，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戴着面具的面容后，语气冰冷刺骨。
身形一晃，如云雾般飘然落下。
稳稳站在周芷若身前。
“夫人放心。”
宋青书一身正气，朗声道：“我与宋某有旧，今日必保你周全。”
为何不露真容？
一来不知如何面对这张脸。
二来，撕破脸皮还得再议。
慕容复脸色阴沉如水。
被人撞破这种下作行径，还要不要脸面？
尤其对他这种自视甚高的人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既然脏手已经伸出去了，那就做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