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素年走出门,看着院中一棵海棠,心想这院里花木虽多,桃树杏树却是寥寥,终究少几分花团锦簇的效果,罢了,要看花,等过两日闲了,亲自去园子里看上半天。
正想着,就见顾云霄大摇大摆进了院子,她纳闷道:“殿下怎么又过来了?今晚不会是要留宿吧?”
顾云霄奇道:“我又没得罪你,怎么就不肯留我的样子,我不在这里留宿还去哪里?”
沈素年左右看看,见顾云霄伸手过来,于是很自然将手交给他牵着,一边小声道:“你这几日应该去其他院里才对,不然怎么给凶手吹枕边风的机会呢?”
顾云霄噗的一笑,看着她摇头道:“精明如你,也有百密一疏的时候。今天庄彩云才被禁足,然后我就开始四处流窜,凶手但凡不是傻子,也知道我是到处试探了。”
“也对。”沈素年摸着下巴,苦恼道:“你留宿在我这里的时候最多,如今忽然要去别的院子,总得有个理由才是。让我想想……”
顾云霄看着她冥思苦想模样,只觉可爱有趣,因此也不出声,好一会儿,才见沈素年一拍手,哈哈笑道:“有了,就说我因为庄彩云的事,心有所感,劝殿下雨露均沾,而殿下不愿意,和我吵了一架后,赌气离了我这里,按照我的要求雨露均沾。如何?这理由多现成啊,看上去就像殿下故意气我一般,也不至于使我失宠,简直就是一石二鸟。”
说完见顾云霄深深看着她,沈素年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故作不解道:“怎么?我这个主意不好?殿下为何这样看我?”
“没什么,好得很,就按你说的办。”顾云霄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掩饰住眼中惊涛。
怎么回事?他是真的思念成狂了吗?为什么一次次警醒自己,不能将沈素年当成阿年替身,提醒自己她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可一等到两人私下里相处,这条界限便瞬间模糊,面前这位沈妃,除了容貌外形不同,时不时流露出来的气质神态,言谈笑语,简直就是和阿年一模一样。
使劲敲敲脑袋想再次将这离谱念头从脑海中赶出去,然而这一次他失败了,不仅没将想法压下,反而脑海中升腾起另一个疑问: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我有了那种阿年仍在我身边的感觉?是了,一开始,我只是接受不了阿年的离世,我总想着她的灵魂仍滞留在世间陪伴着我,日子长了,这个感觉慢慢淡去,直到……直到遇见三姑娘,那会儿只是觉着她和阿年很像,后来每次和她见面,许是移情作用,就总觉着她们越来越像,直到她嫁进东宫,这种感觉越发变成实质一般,对,没错,就是这样,阿年不在了,可我一直觉着她还在,只是……只是换了个容貌模样。
这样想着的顾云霄猛地抬头,紧紧盯住沈素年,见她手肘撑着桌子,一手托腮不知在琢磨什么,仿佛是察觉到自己的注视,眼角余光瞄过来,慵懒道:“又怎么了?今天总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脸上长花了不成?”
“爱妃听说过借尸还魂吗?”
沈素年的胳膊本来撑在桌边,一听这话,身子抖了几抖,胳膊也掉下来,害她身形不稳险些扑倒在桌上,忙不迭用手撑住椅背,这才惊恐看向顾云霄,低声道:“谁……谁借尸还魂了?玩笑不能乱开,世上哪有这样怪力乱神的事?”
顾云霄一笑:“怎么?你沈三姑娘天不怕地不怕,居然会怕鬼吗?”
沈素年悻悻道:“素日里说起来当然不怕,我倒也听过几个鬼故事,无非是还魂索命之类。但要是遇上,那完全就是两回事啊,叶公好龙的故事你没听说过?关键这种话从殿下嘴里说出来,它就格外瘆人,因为你身为太子,也算金口玉言,这就让人想不到玩笑上去,而是真发生了这种事。到底是谁啊?有证据吗?”
到后来,虽然一手捂着心口,但身子已经凑过来,那副又怕又好奇的样子生动鲜活极了,即便顾云霄清楚告诉自己这是沈素年,不是他的阿年,心中也油然而生一股喜爱之情,忍不住一把将人揽过去,笑道:“我说的就是你啊,怎么办?爱妃你这么可爱,处事稳重却又不失天真烂漫,形容举止简直和我的阿年一模一样,我现在怀疑你就是阿年,只不过是死后附身到沈三姑娘的身体里,如何?你还害怕吗?”
试探,一定是试探,老天爷,我知道顾云霄一双毒眼,着实不好瞒骗,但这也太快了吧?还不到半年啊,就起疑心了吗?我甚至没露出明显的马脚。
心中干嚎着,面上却是皱起眉头,接着用力从顾云霄怀中挣脱出来,沈素年怒道:“殿下自重,不要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我是沈素年,出身锦荣侯府,虽然同情王妃,却也不想被你当成一个死去之人的替身,失了我自己的姓名。”
“我本来也是这样想的。”
顾云霄叹口气:“苍天可鉴,我几乎每天都在提醒自己.可是只要和你在一起,这份理智就被抛到九霄云外。爱妃,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你,或许有一天,这感情会不下于阿年,到那时我该怎么办呢?”
“什么意思?不想放我走了呗?那不行,那你还是不要太喜欢我。”
沈素年推开他,断然拒绝,想了想又循循善诱道:“殿下,你爱的只是王妃,不过因我像她一些,所以可能会有移情作用。无妨,将来你真做了皇帝,在天下大选一次秀女,一定能找到比我更像王妃的女子,那时我便可功成身退,挂冠归去了。”
“想得美。”顾云霄又拉过沈素年,带着点霸道气势将她摁在自己腿上:“全天下再也找不到一个阿年,也找不到一个沈三姑娘,这点我还是很清楚的,不会被你花言巧语蒙骗。”
他说到这里,忽然在沈素年额头上轻吻了一下,喃喃道:“不如你尽快给我生个儿子,然后我们将他培养成才,如果我做了皇帝,就禅位于他,让他年纪轻轻就体会到这世间权力巅峰的滋味,然后我们两个就可以一起远走高飞,游山玩水,啸傲山林,你说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