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没心思去管他们几个之间的爱恨情仇，棺材盖子刚一打开，他就立马凑了上去。
只看了一眼，黎簇就见他脸上的喜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掺杂着明显嫌恶的惊恐。
“狗日的！这么多粽子！”
几乎是话音刚落，一股混着血腥气的恶臭味道扑面而来。
王胖子离得最近，被这么毫无死角地熏了一通，一个没忍住，差点连眼泪都要掉下来。
“我天，这味儿！”
后方的黎簇几人也没好到哪儿去，被熏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胖子，你起开让我看看。”
等味道稍微淡了一点，无邪这才放下捏着鼻子的手，拍拍王胖子的肩膀，示意他给自己腾个位置。
手电筒的光往棺里一打，他整个人都顿住了——
那黏稠腥臭的黑水乍一遇上空气，此刻正咕嘟咕嘟冒泡，搞得棺材口水雾缭绕、湿气腾腾。
越过那水雾往下看，隐约可以看到棺底肢横交错。
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尸体被堆在里面，不少的手脚已经蜡化粘连在一起，成一个巨大的尸块。
一、二、三………
无邪也是头一回见这样的场景，能忍着不吐出来，就已经是极限。
他强打着精神，颤颤巍巍地将那棺材里还算是完整的断手数了一遍。
不多不少，刚刚好十二个。
“呕……”
黎簇脸色发白，只凑近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干呕两声。
一旁的黑瞎子伸手想去抱他，却被他拽着胳膊后退两步：
“别过去。”黎簇显然还没缓得过来，声音发虚，“那东西太恶心了，别看。”
知道他是关心自己，黑瞎子非但没有半分被拦下的不悦，反而眉毛一挑，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心情不错。
“行，听你的，我不看。”
他嘴角带笑，连说话的尾音都在上扬。
这小子，果然还是关心我的。
这样的念头刚一出现，黑瞎子的心里就一片火热，连带着呼吸都急促起来。
一旁的张启灵见此，原本就已经黑如锅底一样的脸色，这下更是沉得能滴下墨来。
他看着黎簇，眼底的失落几乎要凝成实质。
可出乎黑瞎子意料地，张启灵并没有多说些什么，没有质问，没有抱怨，甚至没有委屈。
他只是抿紧了嘴唇，轻声念叨一句：
“黎簇……”
完了。
只这么一下，黑瞎子就知道自己输了。
黎簇这人，向来是吃软不吃硬，被他这么轻飘飘地一喊，恐怕连魂儿都得一起被勾了去。
想着，黑瞎子的脸色有些难看。
这哑巴张，竟然背着我偷偷学了这招！
后槽牙被他咬得嘎吱作响，可即便如此，黑瞎子也是一点办法没有。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黎簇松开手，转而，朝着对面的张启灵走去。
这一次，他输得实在彻底。
*
另一边，强忍着恶心的王胖子又往那棺材里探了探脑袋。
见那尸块之间，居然零散地摆着几个价值不菲的玉器和象牙器，他一双眼睛亮了又暗。
这倒是好东西，但凡能带一个出去，这趟出门，也就不亏了。
心里虽然这么想着，可王胖子站在棺材边上看了许久，终究是没敢真的伸手进去。
没办法。
他摇摇头，一边看一边叹气。
任他性子再莽、胆子再大，也不可能真的把手伸进这飘着一层人油的棺材里捞东西。
恶心人不说，一不小心，还可能会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见捞不到好处，王胖子嘴巴一撇，就开始没个把门了：
“这他娘的也太惨了，小无，你先前还说这墓主人能搞出那莲花头的暗箭，很是修道之人。
你瞅瞅，能弄出这么阴邪的东西，那墓主人怎么可能得道？”
他勾着无邪的脖子，语气嘲讽：“我看啊，他就活该被我们来倒斗。”
“阴邪的东西？”
无邪被他勾得不舒服，皱了皱眉，像一把将人推开，却耐不住好奇，便也就只能继续忍着：
“你认得这东西？快说说，这墓主人干什么要把人弄成这样？”
无邪又瞥了眼那棺材，胃里翻滚得更加严重：
“我从没见过哪个合葬棺会弄得这么恶心。”
闻言，王胖子忍不住失笑：
“合葬？小同志，你傻了吧，你管这拧成麻花的叫做合葬？”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就像那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讲到高潮的地方，总喜欢吊着人的胃口：
“我告诉你，这些人明显是活着的时候被葬下去的，外头的人往里灌水，把他们活活闷死在里面。
这样的手法，叫养气藏尸。”
王胖子一嘚瑟，声音就不自觉地放大。
就连对面正哄着张启灵的黎簇也被他吸引了注意，悄悄竖起了耳朵。
“就简单给你解释一下。”
王胖子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
这一般的古墓里，但凡是出现这个棺材，就说明，这里边儿有两个风水极好的棺位。
如果不在这两个棺材位上都放上棺材，那个空出来的棺位聚着海川的灵气，就会招惹来那些带妖性的东西。
所以，墓主人就必须在这儿放一个养尸棺，并且，这棺材里还得有一个跟他有血缘关系的人。
只有这样，这气才养得起来，懂不？”
王胖子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倒是让无邪一下就抓住了重点。
他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惊叹：“那这里面的这么多人，都是——”
王胖子一拍大腿：
“所以说嘛，这人他娘的可能把他的全家都给塞进去的，这么狠，他还得个屁的道，下地狱还差不多。”
啧啧啧。
一旁，黎簇也不由咋舌。
这墓主人为了自己，还真是舍得下狠手啊。
这一大家子，万一在黄泉路上碰见了，他就算被打得魂飞魄散，怕是也没人乐意去管。
这也太缺德了。
“他骗你们的。”
心里正嘀咕着，黎簇却猛然听见了这么一句。
扭头一看，任由他抱着的张启灵此刻面无表情，一双眼睛黑漆漆的，就这么直直盯着黎簇。
糟糕，忘了哄人才哄到一半儿了！
黎簇暗道不妙，连王胖子胆敢耍他和无邪的事儿都抛在了脑后。
“那个……”
事已至此，说什么怕是都没用了。
对上张启灵那双毫无波澜的眸子，黎簇心里咯噔一下，想也没想就将人抱了个满怀。
他想：
既然说什么都不管用了……那就只能肉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