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簇,想什么呢?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
眼见着黎簇的眼神非但没有半分收敛,反而越发的放肆,汪小媛心口一紧,好险没直接上手去捂他的眼睛。
“听见了听见了。”
听到声音,黎簇总算是反应过来,慢慢悠悠地收回了视线,满不在乎道:
“没事儿,我就只是看两眼,他能把我怎么着?弄死我?”
黎簇就不信了,这世上难道还有比他更不讲理的人?
说着,对面的汪灿忽然皱起了眉。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
就在汪小媛以为他好歹要做些什么的时候,他却只是冷冷地瞥了黎簇最后一眼。
随后便转过身,径直走向了训练室另一侧的器械区。
那背影,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呼——还好。”
见他走远,汪小媛骤然松了口气,原本紧绷的脊背这才放松下来。
她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没好气地瞪了黎簇一眼,压低声音道:
“你胆子真是太肥了,没看出来他刚才眼神都能杀人吗?”
黎簇却只是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目光依旧肆无忌惮地盯着汪灿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怎么,我还不能看看了?他是国宝、大熊猫、还是什么看不得的稀罕物件?”
“你……”
汪小媛一时语塞,看着黎簇那副不知死活的模样,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太清楚汪灿的脾气了。
那个人,就像是一把没有刀鞘的利刃,锋利、冷硬,且极度危险。
在汪家这个压抑的环境里,汪灿向来是绝对的执行者,情绪被剥离得干干净净,像一台只知杀戮的机器。
无论如何,她都不希望黎簇和他对上。
对此,黎簇也只是咧嘴笑笑:
“我就看了,能怎么样?他越是这副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样子,我就越觉得有意思。”
话音刚落,一道低沉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
“谁有意思?”
汪屿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身后,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全听了去。
黎簇听到声音,扭头看他:“你怎么才来啊,我都等了老半天了。”
汪屿看他一眼,皱了皱眉,并没有被他带跑:
“谁有意思?”
黎簇:………
“你,你有意思,行了吧?”
汪屿看着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眉头皱得更深了,却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冷冷丢下一句:
“既然来了,就别浪费。”
说完,便转身走向训练场中央,步伐沉稳,连衣角都没多晃一下。
黎簇耸了耸肩,终于收回了望向器械区的目光,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只有汪小媛还站在原地,望着两人的背影,眼神复杂。
她总觉得,今天的气氛,比往常更沉了些。
但愿是错觉吧。
“今天怎么来这么晚,那些人又找事儿了?”
黎簇扶着轮椅走了一段,很快就又坐了回去,扯扯汪屿的衣角,示意让他帮着推。
汪屿的脚步顿了一下,垂眸看向黎簇,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却没有拒绝,顺从地握住轮椅的推手,稳稳地向前推去。
“嗯。”
汪屿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像是习惯了这种沉默的纵容:
“一点小摩擦,处理干净了。你腿上的伤还没好全,少乱跑。”
自从黎簇醒来,针对汪屿的汪家人便收敛不少,只有意无意地会凑上来找点事儿,不敢真的撕破脸。
黎簇不想见那些人,索性就跟着汪小媛在汪家四处乱窜。
“我哪有乱跑?”
黎簇轻哼了一声,双手交叠放在腿上,仰起头,刚好能看到汪屿冷峻的下颌线。
比起那些个汪家人,他倒是更愿意见眼前这个。
虽然他们都是差不多的招人讨厌。
“我这是……战略性撤退。”
他嘴角一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再说了,我不跑干什么,等他们拿我做实验吗?”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显然是不想再聊下去:
“你这推轮椅的技术不行啊,还得再练练。”
汪屿没接话,只是手上的力道微微收紧了些,轮椅的速度也随之加快了一点。
“行了,少说两句话吧。”
听出他语气里的不爽,黎簇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他侧过头,目光越过汪屿的肩膀,看向训练场中央。
那里,汪灿正冷着张脸,在跟面前几个汪家人说些什么。
“那个汪灿,很厉害?”
黎簇皱着眉,不知怎么的就把这话问出了口。
“怎么,你倒是挺关注他。”
汪屿冷哼一声,没由来的有些不爽。
这小子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把谁都不放在眼里,今天怎么主动问起了别人,还是个汪家人。
“啧,什么叫关注啊。”
黎簇缩了缩脖子,像是被汪屿说的话给膈应到了。
他盯着汪灿又看了看,眼睛微微眯起:
“不应该啊,我问你,你第一眼见到我的时候,讨厌我吗?”
“不讨厌。”
这次,汪屿倒是没怎么犹豫。
“你当时太惨,讨厌不起来。”
“……”
黎簇被这理直气壮的回答噎了一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汪屿,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直白?很伤人知不知道!”
他瞪了汪屿一眼,语气带上了不满。
“我说的是实话。”
汪屿推着轮椅的手稳稳当当,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你当时被扔进汪家,浑身是伤,连站都站不起来。
我还没那么冷血,会讨厌一个甚至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的小屁孩儿。”
黎簇:“……”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不跟这个说话能把人气死的男人计较。
“行行行,你不冷血,你大好人一个。”
黎簇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训练场中央,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那你觉得,汪灿看我的时候,是什么眼神?”
汪屿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顺着黎簇的视线看过去。
训练场中央,汪灿正背对着他们,单手拎着一只沉重的哑铃,手臂肌肉线条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他的动作精准、克制,每一次发力时,后颈的肌肉都会不自觉地绷紧。
汪小媛说的不错,他确实是一台训练得极好的机器。
“他的眼神?”
汪屿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你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啊。”
黎簇耸了耸肩,语气轻飘飘的:
“你不觉得他看我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个……讨人厌的麻烦吗?”
“你确实是个麻烦。”
汪屿毫不犹豫地接话。
“嫌我烦?那你还推我过来?”
“因为你已经坐在这儿了。”汪屿说,“我总不能把你连人带轮椅扔出去。”
黎簇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汪屿,你有时候说话还挺搞笑的。”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