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那呼啸的箭雨总算是停了。
“操！该死的女人！”
安静的甬道内，无邪气急败坏的怒吼声猛然炸响。
“咋了，那娘们儿又怎么你了？”
王胖子眼睛没瞎，哪怕是在焦头烂额的情况下，他也看见了阿宁朝着无邪伸过去的手。
那动作，摆明了是要拉他做垫背。
要不是有黎簇挡着，凭那女人展露出的身手，无邪就算使出吃奶的劲儿，也是硬刚不过的。
“她跑了！”
无邪暗骂一声“操”，确认那箭雨是真的停了，挣扎着爬出凹槽：
“趁着暗弩还没停，那女人头也不回地就跑了，我伸手抓她，还被她踢了一脚。”
他气得脖子都红了，一边骂，一边揉着胸口。
“害，跑就跑了，少了个阴人的，咱说不定还更安全呢。”
王胖子叹了口气，倒是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
“说的也是……我去！”
无邪循声望过去，一不留神，被后头的王胖子吓得一哆嗦，连说话都跟着磕巴起来：
“你这……还活着呐。”
不怪他惊奇，那王胖子浑身上下密密麻麻地扎了起码有四五十支箭，刚才还只是个刺猬，这会儿，直接成仙人掌了。
“呸呸呸，说什么呢！”
王胖子龇牙咧嘴地从槽里爬出来，看着全身上下的箭，自己也跟着沉默了。
片刻后，他才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小无，我看这些个箭有点不对劲，怎么插进去这么深都不觉的很疼啊，你给我拔几根下来看看。”
听他这么说，无邪也意识到了不对。
王胖子替他挡了不少飞来的箭，可即便如此，他的后背、胸口，也还是不可避免地中了几箭。
好像，确实不疼哈。
“放心，没事的。”
见两人一副忧心着不敢拔的样子，身后的张启灵忽然开口。
声音低沉，和先前张秃子那总带着笑的嗓音截然相反。
哟呵，这是不打算装了？
王胖子和无邪对视一眼，倒是一点都不觉得惊讶，眼底满满的都是无语。
见此，张启灵也是半点不觉得尴尬。
他浑身上下干净的很，别说箭了，就连那暗箭的尾羽都没沾上。
“不装了？”
黑瞎子还躺在槽底下，一动不动，就等着黎簇主动从自己身上起来。
“没必要了。”
张启灵冷声道，看着压在黑瞎子身上的黎簇，眼神骤然一暗。
话音刚落，他就猛地一挺身子。
只听“咯哒”一声，那原本顶了天也不过一米七五的个子竟然长起来好几公分。
接着，他又向前伸出手，同样一发力，又是一声脆响，那手也突然长出去几寸。
饶是早就看出了猫腻的无邪和王胖子，乍一看到这样的场面，也是惊得不行，眼珠子恨不得都掉下来。
不等他们缓过劲儿，张启灵呼出一口浊气，抬手在自己耳后摸索两下，又猛然用力，撕下来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
手电筒惨白的灯光下，那张和记忆中相差无几的俊脸就这么毫无顾忌地显露出来。
身后，看见了这一幕的黎簇陡然一愣。
看着那张脸，只觉得连心跳都莫名加快两分。
嘶……真带劲啊。
他的目光过分灼热，哪怕张启灵有心忽略，也不由地红了耳朵。
“咳咳。”
趁着无邪和王胖子还在惊讶，他清了清嗓子，转过身，径直走到黎簇身边。
一句话没说，手就已经直截了当抚上了他的脸。
“我帮你？”
他的嗓音低沉，明明没有起伏，黎簇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再熟悉不过的纵容。
“嗯。”
黎簇抿了抿嘴，倒是没有拒绝。
微凉粗糙的指腹在脸侧轻轻滑过，隔着人皮面具，像是轻柔的羽毛，一下一下撩动心弦。
嘶啦一声，黎簇脸上的面具也被摘了下来。
这下，脸上总算是松快了。
“呼——”
黎簇长舒一口气，看着张启灵近在咫尺的脸，忽然就笑了：
“现在这样，总不会还要我闭眼睛吧。”
他调侃道，看清张启灵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波澜，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浓。
“嗯。”
张启灵微微弯起眉眼，伸手抓住黎簇的手：“你以后，也不会再避开我了，对吧？”
他低声反问，说着，手下用力，不轻不重地捏了捏黎簇的掌心。
“呃……”
这下，倒是让黎簇没法回答了。
“这也不怪我啊。”他叹了口气，撇撇嘴，“谁让你不管不顾地，居然给自己整了个秃头形象。”
就算他知道这是张启灵，也实在……下不了嘴啊。
“喂喂喂。”
一旁，实在是受不了的王胖子突然开口：“你们要想谈情说爱，能不能换个地方，而且……”
他指了指身上的箭：
“能不能先管管我身上的箭啊，这几十来根的，胖爷自个儿得拔到什么时候去。”
张启灵眸光一沉，似乎是对王胖子突如其来的打断有些不满，二话不说地，上手就直接拔了支箭出来。
“卧槽！”
王胖子吓得后退半步，连声音都劈了叉：“你丫的，动手之前能不能提前吱个声儿啊。”
好在，身上倒是一点都不疼。
无邪学着张启灵的样子，一根根地也把自己身上的箭拔了下来：
“原来如此，这箭头是故意做成这样的，只要一撞上东西，锐利的头部就会缩进去。
然后，箭头那儿会翻出几只爪子一样的铁钩，死死地咬住肉，不会要人命，但做样子完全够用。”
说着，他把箭递给王胖子也看了看。
“幸好这里的箭都他妈的是莲花头。”
王胖子背上破了不少的皮，看上去十分惨烈。
张启灵帮他拔，他也是一副疼得龇牙咧嘴的模样：
“想胖爷我一世英名，如果死的时候被扎成个刺猬，还不给人笑死。”
对此，其他人表示理解。
到底是在道上闯出些名号的，真要是死成这副熊样，那可真是太丢人了。
张启灵动作很快，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把王胖子满背的箭拔了个干净。
他看了看满地的箭簇，轻声说：
“刚才那一脚，那个女人是故意踩的，看来她不仅对自己的身手很自信，还想把我们全部干掉。”
说完，他转头看向黎簇：
“还好，你也没让她好过。”
听到这句，黎簇咧嘴一笑，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抱歉，甚至还有几分的得意。
他这人，可一向没有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
隔着老远，黎簇不经意地瞥了眼无邪，心下忍不住冷笑。
他还没对无邪动手呢，那女人凭什么？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要动无邪，首先得要看他黎簇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