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无邪猛地惊叫一声。
眼睛刚一睁开,就望见头顶上血红的晚霞和天空。
回来了?
他心有余悸地捂住心口,又用手擦了擦额头上已经快要滴下来的汗,胸腔剧烈起伏,久久不能平息。
“醒了?”
潘子见他一脸的惊恐,忍不住笑道:
“哟,咱小三爷这是做噩梦了啊,没事儿,不怕嗷,咱这不是出来了吗?”
无邪看着那张欠揍的笑脸,虽说有些手痒,但总归也是松了口气。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想起梦中那张和自己极为相似的脸,无邪心头一跳,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他推开潘子,脚步踉跄着从地上站起来,在旁边随便找了个草丛就闷头狂吐。
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是我?
这一刻,无邪甚至希望自己当时是看错了。
或者,那只是个没有任何意义的梦。
没有人受伤。
他也没有像个混黑的土匪头子一样,大摇大摆闯进了别人家里,做出那些……至少他现在没办法理解的事。
回去让王盟好好查查吧。
无邪定了定心神,从一旁的包里取出水壶,仰头喝下两口漱了漱嘴。
“不是吧,小三爷,我长得也没那么恶心吧。”
潘子不可置信道。
“上一边儿去。”
无邪擦擦嘴,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对了,刚刚那山洞里的到底是什么?”
潘子见他恢复正常,也跟着正经起来:
“听那姓张的小哥说,那东西叫傀,说白了,就是那白衣女鬼的魂魄,她趴你身上,不过是想借着你的阳气出去。
具体的情况,那小哥也没全告诉我们,他才刚说了几句,就晕过去了,跟你前后脚。”
闷油瓶也晕过去了?
无邪皱了皱眉,紧接着就想起:
那吴小毛呢?
它在哪儿?
无邪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按理来说,那不过是条再普通不过的蛇。
长得不算好看,顶多是聪明了些。
怎么就那么让他喜欢呢?
哪怕在这样不安的时候,他第一个想起的也还是它。
它明明只是条蛇……
无邪:“我的吴小毛呢?”
“啥玩意儿?”
潘子在一旁收拾东西,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所谓的吴小毛到底是谁。
“还惦记着那条蛇呐,也是,要不是它突然咬了你一口,把你给搞晕了过去,咱现在指不定有多危险呢。”
听他这么说,无邪先是一愣。
随后才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看向了自己隐隐有些作痛的手腕。
在他虎口向上大概四五厘米的位置,赫然出现了两个不算大的血点。
一看就是不久前才刚被咬出来的,伤口还没结痂,不深,却也渗了点血出来。
这是吴小毛咬的?
无邪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且不说吴小毛那乖巧的模样,哪里像是会随便咬人的蛇。
就看这伤口,也实在不像是一条没有思考能力、只有捕猎本能的蛇能搞出来的。
无邪以前也不是没被蛇咬过。
就那些蛇,哪一个不是咬死了猎物就不松口的。
别说两个血点了,咬合力再惊人点儿的,能直接把人身上的一块肉给扯下来。
无邪知道,这是一种捕猎的本能。
可正是因为知道了这一点,他才更觉得不可思议。
所以……吴小毛咬他,并不是把他当作了猎物。
甚至,是为了救他。
无邪:……
这真的只是一条蛇吗?
想通了这些,无邪倒吸一口凉气,心跳不自觉快了两拍。
很快,他又像是猛地想到了什么,忽然问起。
“三叔呢?你们没对小毛干什么吧?”
他的语速很快,一听就知道是急了。
毕竟对无三省他们来说,吴小毛就只是一条蛇。
伤了无邪,不死也得被扒层皮下来。
“放心吧,那小哥护得死死的,再说,咱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潘子忍不住笑道,朝一旁努了努嘴,示意无邪往那儿看过去。
无邪扭头一看,悬着的一颗心这才算是放下。
张启灵和大奎两人并排坐着,都睡得很香,无三省离他们稍有些远,看样子,是在抽烟。
而被他挂念着的黎簇,此刻正盘在张启灵的大腿上。
睡又睡不着,索性就这么闷着脑袋闭目养神。
哼,说什么很快就好,我看是很快就晕倒吧。
偶尔睁开眼,看着张启灵那张如白纸一般没有任何血色的脸,黎簇心中憋闷,忍不住暗自骂上两句。
这人,是跟自己的身体有仇吗?
明知道自己只要失血过多就会晕倒,却一点都不在意,甚至还有心思去哄一条蛇。
张启灵啊,张启灵,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黎簇心口发闷。
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逃也似的钻进了张启灵的衣服下摆,不愿再看到那张让它心烦意乱的脸。
就在这时候,一股巨大的拉力忽然从尾巴上传来。
不等黎簇反应,整条蛇就已经被拎了起来,挂在半空中。
黎簇:???
看清无邪那张脸的瞬间,他几乎下意识就张大了嘴,露出锐利的毒牙。
妈的!你有病啊!突然抓我干什么?!
“还好,你没事儿。”
无邪听不懂他到底在骂些什么,只自顾自地松了口气,便顺手把黎簇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三叔,这人到底什么身份,怎么哪儿都奇奇怪怪的?”
黎簇刚要挣扎,就听见外头的无邪问了这么一句。
“这我真不清楚,我让长沙的朋友介绍个有经验的帮手过来,他们就介绍了他。”
无三省吸了口烟,接着道:
“我这一路上也试探了不少次,这人不是睡觉就是发呆的,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来路。
不过介绍他来的那人,在道上倒是威望不小,咱们可以放心。”
说完,他眼珠子一转,朝着无邪招招手。
无邪弯腰凑过去,就听见他压低了声音在自己耳边说。
“大侄子,你给我离他、还有那条蛇远点儿,这俩身上邪乎。
我看啊,那蛇是开了灵智的,说不定就是什么蛇妖呢!”
“三叔,你说什么呢?”
无邪心里咯噔一下:“这世上哪儿来的蛇妖啊,《聊斋》看太多了吧。”
见他不信,无三省本来还想再劝。
刚一低头,就看到两颗黑豆大小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无三省:……
他娘的,搞了半天,你早把这玩意儿揣身上了?
看着眼前这眼神闪躲着、压根没敢看他的大侄子,无三省嘴角一抽,差点没让烧红了的烟屁股给烫了嘴。
糟心玩意儿。
你就跟那蛇妖过去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