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之前不是说他身体恢复得很好吗?”
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黎簇,黑衣男人游刃有余的表情总算是出现了裂痕。
医生站在他旁边,脸色凝重:“他的身体很好,是上次的蛇毒没清理干净,又复发了。”
他动作熟练地在黎簇身上摆弄着,一边检查,还一边分心说着:
“真奇怪啊,这蛇毒怎么会再次复发呢?还是说,那条蛇有什么问题?”
黑衣男人沉默不语。
他不觉得是蛇的问题,真正有问题的,或许是黎簇这小子。
“能救活吗?”
他冷声问道。
“可以,只是这余毒难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发作。”
医生面无表情地回答:
“不过这余毒对他的身体好像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你别看他现在醒不过来,其实身体的各项功能都正常地在工作,能活,问题不大。”
黑衣人皱了皱眉,显然是有些不解。
“以前那些人怎么没出现过这样余毒难消的情况?”
难不成,是这小子太年轻了、还没发育完全的缘故?
“以前那些人?”
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怪异地看他一眼。
“他们那些人里,有哪个能承受第二次测试的?”
短短一句话,就把黑衣男人问得哑口无言。
“总之,想办法保证他能活着。”
黑衣人撂下一句,再没多说别的,转身就离开了病房。
医生看了眼他的背影,很快就收回视线,一言不发。
嘀——嘀——
医疗仪器的声响,落在这样死一般寂静的病房里,是那样刺耳。
病床上,黎簇原本健康的肤色在此刻看着有些苍白,没什么血色,却也还不至于到病态的地步。
“造孽啊……”
看了许久,医生还是没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
不知是在同情自己,还是在同情黎簇。
但总归,不是在同情刚刚才摔门而出的黑衣人。
他收拾好手边的东西,拿着病历本,转身也出了门。
咔哒。
房门一关,周遭的一切再次被隔绝开来。
仿佛是单独开辟了个特殊的空间,黎簇躺在里面,像一叶漂泊在大海上的孤舟。
找不到任何倚靠。
*
“哎,大侄子,你来看这个。”
无三省弯下腰,用军刀拨开青铜碎片,指着里面的东西,说道。
那又是一个铃铛,由几十上百个蜂窝一样的小铃铛组成,附在一个看上去很精致的空心球上面。
空心球里面,有一只青色的大蜈蚣。
脑袋已经被潘子踩扁了,只留下半截还算完好的身子。
“恐怕这蜈蚣饿的时候,就是从这儿爬进尸鳖的肚子里吃东西,共生系统,你别说,整得还挺好。”
无邪凑近看了看,忍不住惊叹一声。
这是他真正意义上第一次下地,不管看到什么,都是惊奇的。
另一边,那半截船工的尸体也漂了过来,撞上木船,又往远处漂了漂。
黎簇看到,他原本还反着光的眼珠子这回是真的黯淡了。
配上满脸的鲜红血液,比恐怖片里的还要吓人。
“这就叫自作自受,他们肯定是想把我们困在这尸洞里,等我们死了,再来摸我们的东西。
不晓得今天遇上了什么变故,竟然自己死在这尸鳖手里,真是活该。”
“这叫无巧不成书,看来我们运气还不错。”
无邪死里逃生,心里那紧绷着的弦好不容易松开,就听见潘子在一旁嘟囔。
“不对啊,这里面肯定不只这一个。”
潘子脸色一变。
“那东西的爪子要真有那么厉害,能一爪子就把人给撕成两半,我恐怕脑浆都被它挖出来了。”
听到这话,不说无邪几人了,黎簇心里都是一咯噔。
搞半天,这东西还有一大群啊。
大奎本来都很放松了,听他这么一说,咕噜一下又爬了起来。
“别慌,小哥刚才不是说了吗,咱们得靠这东西出洞!
潘子,把尸鳖放船头去,刚好把小哥那条长黑毛的蛇顶下来,这尸鳖阴气重,估计能挡不少东西。”
无三省火气一上来,矿灯一提:
“来,咱也不出去了,我倒要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无邪站在他旁边,一听“小哥那长黑毛的蛇”,脸立马就垮了下来。
什么就他的蛇了,我还说那是我的蛇呢。
无邪心中不爽,在底下暗戳戳扯了扯无三省的衣角,却被他一手拂开。
黎簇把头搁在张启灵肩上,看到他这幼稚的动作,心底忍不住发笑。
“别动。”
注意到他情绪的变化,张启灵低声说了一句。
似乎是觉得不够,还动手捏了捏黎簇垂到自己胸口的尾巴尖,像是要把他的注意给拉回来。
这人……怎么总喜欢动手动脚的?
黎簇动了动尾巴,在张启灵的前襟上蹭蹭。
直到那恼人的体温彻底消失,才慢悠悠地回头看一眼张启灵。
看着那张如玉般冷白清俊、没有任何多余表情的脸,黎簇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原以为,张启灵这人该是很高冷的。
现在看来……
汪家的情报,也并没有那么准确。
至少,他不觉得张启灵和“高冷”这两个字有什么相关。
“你看这洞,这么圆,年代肯定十分久远了,当年挖这个洞的,肯定是官倒,就是专门倒斗的军队。
看样子,我们要找到那地图上所标的墓穴,恐怕没想象的那样容易。”
越往里去,无三省的眼神就越暗,神色也凝重严肃不少。
黎簇本就不是干这行的,此刻听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起盗洞、墓穴、战国时代,只觉得云里雾里,整个脑袋都控制不住地发沉。
没一会儿,他就耷拉着头挂在张启灵身上,沉沉睡了过去。
耳边,无三省和无邪两人还在聊着,声音却像是越来越远。
“造孽啊……”
黎簇甚至听到了个熟悉的声音。
是汪家负责他的那个医生。
造孽?
是挺造孽的。
两种声音来自不同的两个方向,像两只手,各抓着他往一边拖去。
双方僵持不下,谁都不愿意放手。
“醒醒。”
忽然,张启灵的声音如雷鸣般在耳边炸响,毫不费力地将黎簇拖到了自己身边,前后不过一秒。
“我靠!”
黎簇猛地睁开了眼。
视线很高,明显还在张启灵的肩上。
对面,是不知为什么已经凑到了跟前的无邪。
“怎么会有这么懒的蛇,就这么一会儿都能睡着。”
他不解地念叨着,搞得黎簇控制不住想翻个白眼。
懒你妹!
早晚一口咬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