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天边只洇开一层淡薄的青灰色,加油站这边就已经陆续响起动静。
守夜的人交接岗哨,篝火余烬被仔细用水浇灭,只留一小堆温热的炭火,用来热一早的干粮和热水。所有人抓紧最后的时间休整,伤员重新换药,车辆仔细检查机油、轮胎,油箱里仅剩不多的油料被统一登记。
昨天那场工厂血战耗光了大家大半力气,每个人眼底都压着浓重的疲惫,可没人敢拖沓。
前路未知,谁都清楚,多耽搁一分,危险就多一分。
鹿婉梨蹲在帐篷旁边,帮念念整理医疗包,把消毒纱布、止血粉分门别类塞进帆布夹层。
念念小小的手捧着一瓶稀释好的消毒水,安安静静跟在她身侧。
不远处,万苓正带着几个力气大的幸存者清点物资,把压缩饼干、罐头、饮用水按人头分装到每一辆车上,周明就站在她身侧帮忙核对清单。
他胳膊上的烧伤还裹着厚厚的纱布,动作不敢幅度太大,目光却时不时飘向万苓,藏着旁人一眼就能看懂的牵挂。
鹿时郁和刘老几人围在摊开的简易地图前,低声敲定路线。
这片旷野人烟稀少,沿途废弃村落大多被丧尸盘踞,能补给物资的点位寥寥无几,按照原定路线往前,至少两三天之内,找不到可以搜集物资的地方。
“油料勉强够撑到下一处标记点,食物省着分配,一天两餐,优先保证伤员、老人和孩子。”鹿时郁指尖落在地图上一条歪歪扭扭的土路,“要告诉所有人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一路,没有补给。”
刘老叹了口气,轻轻点头:“能撑到基地就好,苦了这帮孩子。”
半个时辰之后,队伍整装完毕。
长长的车队缓缓驶出加油站,轮胎碾过铺满碎石和枯草的土路,朝着北方继续进发。
一望无际的荒原野草枯黄,倒伏在风里,偶尔能看见远处孤零零倒伏的房屋框架,墙壁上布满暗沉发黑的血渍,看不见活人的踪迹。路上零星撞上几波落单丧尸,都被前排护卫车上的阿风和江源快速解决,没有耽误行进的节奏。
日子一天天往前挪,正如鹿时郁预判的那样,沿途根本找不到像样补给。
路边的便利店早就被搜刮一空,货架空空荡荡,废弃民居翻开来,只有发霉的被褥和碎掉的碗碟。物资消耗的速度越来越快,罐头按份压缩,每人每天只有一小口水,干粮也换成了硬邦邦的杂粮饼,嚼起来剌嗓子。
队伍里不少普通人已经面露菜色,小孩子饿的时不时小声啜泣,气氛一点点压抑下去。
鹿婉梨悄悄动用精神丝,沿路仔细探查,可视野之内,只有荒芜的土地和游荡的丧尸,没有半点物资的气息。
她心里暗暗发愁,再这么耗下去,不等抵达北方基地,队伍就要先被物资拖垮。
但她不可能拿自己空间里的物资出来给这些人,胃口会被养大的,但必要的时候,拿出来一点点种植的粮食,煮点大锅饭,让人保持不被饿死,但是多的物资肯定是不可能的。
等着和鹿时郁商议一下。
等到第三天午后,翻过一道缓坡,一座用砖石、铁皮和铁丝网层层围起来的据点,突兀出现在视野尽头。
高高的围墙足足四米有余,墙头上立着削尖的木刺,铁丝网缠绕交错,大门是厚重的钢板,门口站着四名握着长矛、背着土枪的守卫,一看就是人为搭建起来的小型基地。
“前面有基地!”前排车上的阿风压低声音喊,车队缓缓减速,最后在距离大门百余米的位置停下,不敢贸然靠近。
所有人都探头望过去,有人眼底燃起希望,低声议论起来。连续几天缺吃少喝,对他们来说,能找到一处基地,几乎等于抓到救命稻草。
但也有可能是很大的危险等着他们。
鹿时郁推开车门下车,抬手示意队伍原地待命。
“你们看好车队,不要轻举妄动。我过去交涉。”他淡淡吩咐,雷系异能在掌心蛰伏,不显露锋芒,却随时可以爆发。
万苓跟在他身侧,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围墙墙头。
墙垛缝隙里,藏着好几道探头探脑的人影,其中一个瘦小的小男孩,半个脑袋露出来,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往他们这边张望,小小的身子藏在两个成年男人身后,身上衣服破破烂烂,薄薄一层,看着单薄极了。
万苓眉梢微挑,没有出声,脚下泥土悄无声息微微松动,一缕青绿色藤蔓顺着地面土层飞快游走,悄无声息绕到围墙内侧,猛地一卷,精准缠住小男孩的腰,轻轻往外一拽。
“唔!”
小男孩猝不及防,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顺着墙头的空隙,被藤蔓稳稳卷了下来,轻飘飘落在围墙外面的空地上。
这一下,墙内负责看守的男人大惊失色。
那是一个身形偏瘦,眉眼带着几分油滑的青年,他本来倚在墙后看热闹,看见小孩被藤蔓掳走,脸色骤变,指尖绿光一闪,一条手指粗细的柔韧藤蔓破土而出,飞快缠上万苓释放出去的藤蔓根部,狠狠较劲。
他也是木系异能者!
两股藤蔓在空中死死纠缠,青色和浅绿的藤条拧成一团。趁着两股力量僵持的空档,小男孩慌慌张张挣开束缚,跌跌撞撞,撒腿朝着鹿婉梨所在的车队方向狂奔过来。
“你们想干什么!快放开阿禾!”青年厉声大吼,眼底满是惊怒。
话音未落,半空骤然炸起一道刺目的雷光。
轰隆一声,电弧破空落下,直直劈在青年脚边的地面上,强劲的冲击力推着他膝盖重重砸在坚硬的泥地上,尘土飞溅。
鹿时郁身形凌空落在他面前,周身萦绕细碎噼啪作响的电光,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安分一点,别打歪主意。”
青年被雷电的余威震得浑身发麻,半边身子僵硬,又惊又怒,刚要挣扎起身,目光抬起来对上鹿时郁的脸,整个人猛地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