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周卫国那充满了轻蔑和不屑的话语,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了陆建国的脸上。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都凝固了。
院子里那股危险到极致的气息,几乎要凝成实质。
陆建国那只抓着周卫国肩膀的手青筋暴起,他那双赤红的虎目之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多少年了?
自从他当上这个团长以来,还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这个瘸子以为他是谁?!
然而就在陆建国即将爆发的那一刹那,他却猛地松开了手。
他眼中的怒火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周卫国都感到意外的极度冷静。
“你说得对。”
陆建国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现在的我确实没有资格命令你。”
“但是你别忘了,你欠政委的人情是让你替我完成任务。”
“而我的任务是去北京揪出龙卫国和钱教授,拿回属于731部队的那份魔鬼遗产。”
陆建国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直刺周卫国的内心。
“你觉得凭你一个人能做到吗?”
“你觉得没有我的情报,没有我妻子的专业知识,没有我这些虽然是羔羊但却愿意为我拼命的兄弟,你能活着走进北京城吗?”
“周卫国,你不是在帮我,你是在帮你自己。”
“因为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陆建国的这番话一针见血,直指核心!
他没有再用身份和命令去压制对方,而是选择了最直接的利益捆绑。
周卫国那张万年不变,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深深看了一眼陆建国,仿佛是想重新认识一下眼前这个男人。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有点意思。”
他拄着拐杖,转身走到了运煤卡车的旁边。
他没有上车,只是用那沙哑的声音对驾驶室里的陈铁牛说道:“开车。”
然后他便一个人靠着车门闭上了眼睛,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那副生人勿进的孤傲姿态,看得陆建国一阵牙疼。
他知道想让这尊大神真正融入自己的队伍,恐怕还需要很长的时间。
“走吧。”
陆建国摇了摇头,对沈清秋说了一句也上了车。
卡车再次启动。
这一次,他们的队伍里多了一个充满了不确定性的强大“盟友”。
车子缓缓驶出了这座带给了他们复杂情绪的县城,继续朝着遥远且充满未知的京城方向驶去。
接下来的路变得异常顺利。
有了周卫国这个“活地图”的指引,他们专门挑那些最偏僻,最不起眼的小路走。
有时候甚至是那些地图上都没有标注的,只有当地山民才知道的古老驿道。
他们完美地避开了所有可能存在的敌人关卡和埋伏。
三天后,他们已经深入了华北平原的腹地。
距离北京只剩下最后,也是最艰难的五百公里。
这三天里,周卫国的话依旧少得可怜。
他每天除了闭目养神,就是擦拭那把藏在拐杖里的奇特无声手枪。
他从不和任何人交流,包括给他送饭的沈清秋。
他就像一个生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孤独影子。
但陆建国却敏锐地发现,每当孩子们在车斗里嬉笑打闹的时候,周卫国那紧闭的眼皮都会微微颤动一下。
他那张冰冷的脸上也会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
这让陆建国的心中稍稍有了一丝底。
他知道这个男人不是真正的冷血。
他的心里也有一块最柔软的地方,而那块地方或许就是他们能真正收服他的突破口。
这天傍晚,卡车停在了一片荒凉废弃的盐碱地里准备宿营。
孩子们被关在车里好几天早就憋坏了。
一停下车,他们就欢呼着像一群脱缰的小野马,在广阔的盐碱地上追逐打闹。
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那清脆且充满了童真的笑声驱散了旅途的疲惫和压抑,给这片死寂的荒地带来了一丝生机。
沈清秋站在车边微笑着看着这一切,那双美丽的眸子里充满了母性的光辉。
“妈妈你看!我抓到了一只大蚂蚱!”
小女儿念安举着一只拼命挣扎的绿色蚂蚱,献宝似的跑了过来。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回到卧龙山,去看小红她们呀?”
小家伙仰着脸,又一次问出了这个她每天都要问一遍的问题。
“快了,念安。”
沈清秋蹲下身,擦了擦女儿脸上的汗珠,温柔地说道。
“等爸爸和妈妈把所有的事情都办完,我们就回家。”
“一定。”
她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看着女儿那双清澈且充满了期盼的眼睛。
她不知道这个承诺什么时候才能兑现,甚至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兑现。
一想到这里,她的心里就涌起了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楚和无力。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且粗糙的大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是陆建国。
他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边,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握着她的手。
那掌心里传来的坚定力量仿佛在告诉她:别怕,有我。
沈清秋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是啊,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还有他,还有这个愿意为她撑起一片天的男人。
“建国,”沈清秋反手握紧丈夫的手,轻声问道,“你说我们真的能赢吗?”
“不知道。”
陆建国的回答很诚实。
他看着远处即将落下地平线的最后一缕残阳,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和迷茫。
“前方的路太难了。”
“龙卫国和钱教授在京城经营了那么多年,他们的势力盘根错节,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庞大得多。”
“我们现在就像是几只想要去撼动大象的蚂蚁。”
“希望渺茫得几乎看不见。”
听到丈夫这番丧气的话,沈清秋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连他都开始不自信了吗?
然而就在沈清秋感到一阵绝望的时候,陆建国却猛地收紧了握着她的手。
那力道之大,甚至让她感到了一丝疼痛。
他转过头,那双眼睛里所有的迷茫和疲惫都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火山喷发般炙热且疯狂的战意!
“清秋,你怕吗?”
他看着妻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我怕。”
沈清秋也看着他,诚实地回答。
“我也怕。”
陆建国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怕死,怕疼,怕再也见不到你们。”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三个正在开心玩耍的孩子,扫过那个沉默守在车边的赵卫东,扫过那只威风凛凛趴在车顶的大白。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身边这个愿意与他生死与共的女人身上。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沙哑,却又无比坚定。
“但是,我更怕!”
“我更怕我们输了之后,就再也回不去卧龙山了!”
“我更怕不能带着你们堂堂正正地回去,见那些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我们身上的兄弟和乡亲!”
“所以!”
陆建国的眼中燃烧着不灭的火焰。
“我们没有退路!”
“我们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