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东院附近有好几处闲置的小院,您想住哪里?”
“随便。”
“那....这间棠香院如何?里面的海棠景色不错。”
“行。”
“大小姐那你随这两名侍女前往,小人还要去照顾大人。”
“好。”
只要干净敞亮,顾清莲其实并不挑,因为她最穷的时候住的是茅草屋。
下雨天还会漏水,屋里也坑坑洼洼的,她吓得嗷嗷哭,问爹娘在哪里,她不想住在这种地方。
兄长红着眼说爹娘不在了,以后他会保护她。
那时的顾淮舟也只是一个半大小子,却被迫成大,挑起了一个家的重担。
后来,娘回来了,可兄长不过是多了一个要照顾的人,他的心里依旧很苦。
顾清莲想明白了,她希望兄长过得开心顺意。
兄长不让她嫁的人,她会死心的。
裴衔之不是良人,他的心永远不会满足,他的女人太多了,她不想再等一个闲时才会想起她的男人。
“大小姐,这边请。”
到了棠香院附近,走在前头的侍女为顾清莲引路。
顾清莲穿过圆拱门,迎面出现一点亮光,是有人提着灯笼走过来。
她多看了两眼,看清对方的模样,不禁惊奇,“是你?”
张楚然闻声停下了脚步,将手中的灯笼提高了些,橘黄的烛火照亮了他的五官,映着他那双深邃的双眼,似有不灭的火苗在迸发燃烧着。
“好巧。”
张楚然嗓音舒缓,似有千言万语卡在喉头,最终才珍重地道出这二字。
顾清莲并没有察觉什么,只是觉得真的好巧,“没想到为我兄长医治的太医便是你,真的很感谢你。”
“能为顾首辅出一分力,也是张某的荣幸。”
张楚然嘴角微挑,这淡淡的笑容,看着极为温润,谦虚的态度又很好地让人产生好感。
顾清莲想一下,说:“上次给你的桂花糕吃完了吗?”
张楚然轻轻颔首,“嗯,味道很好。”
顾清莲问:“那我再给你做糕点,好不好呀?”
张楚然半点没犹豫,直接点下头,应了顾清莲这事,才怪不好意思的说:“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顾清莲爽朗的笑着,“不会,你救了我哥,我想好好感谢你,做点糕点而已,太容易了。”
笑容大概会传染,张楚然也不禁露出一个欢喜的笑容,“好,我等你。”
顾清莲又问:“这么晚了,你提着灯笼是要去哪里吗?”
张楚然解释道:“是这样的,听说顾大人回来了,我去给他夜诊,他刚恢复,未来的一个月需要早中晚三次随诊。”
顾清莲一听,忙忙让开了路给张楚然,“那你请,你快去吧。”
张楚然的目光从顾清莲的眉眼扫过,缓缓道:“好,期待顾姑娘的糕点。”
“嗯嗯,我明天就给你做哈。”
两人在圆拱门处分道扬镳,一个去东院,一个回棠香院。
顾清莲一路上都还浮现出张楚然的身影,是真没有想到能治好兄长的太医竟然是那么年轻的一个人,之前还恰巧在御花园遇见过。
踏进了棠香院,顾清莲便把这人抛之脑后了。
“可以准备点热水吗?被蚊子咬了,想泡个澡。”
东院,烛火通明。
张楚然踏进了东院,在院子里被拦了下来。
墨二说道:“张太医,请稍等片刻,墨一正在跟大人汇报事情。”
张楚然左右环顾,注意到左院墙后那棵大树下有道黑影。
张楚然提高了些音量,问道:“汇报?你家大人脑子清醒了?”
墨二这人没墨一机灵,但反应也不差,立即明白自己差点说漏嘴了,便苦笑一声,说道:“没了,是夫人吩咐的,是要把大人工作上的事都说一遍。”
“比如什么大人不是三年前的那个穷小子了,而是高中状元后,一路成了内阁首辅。”
“因为皇上要大人明天就去内阁复职,要是一问三不知的,那可不行的。”
张楚然点点头,“那行,我就在这等等吧,你家大人这脑子有病,还需要调理的。”
墨二给张楚然搬来凳子,让张楚然坐着等,他自己则继续守在房门外,让某些影子没法靠太近了。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房门打开了,墨一从里面走了出来,恭敬的走到张楚然面前,“哎呀,这不是小张大人嘛,是来给大人夜诊的吗?快快请进。”
张楚然起身正了正身上衣物,迈步走进了顾淮舟的卧房。
顾淮舟端坐在四方桌旁,桌面上摆着茶具,顾淮舟手边的茶杯还冒着热气。
随着房门的关上,张楚然走过去,说道:“这会还喝茶,嫌命短?”
“我比谁都惜命。”
顾淮舟的声音透着山雨欲来的平静,少了那么几分懵懂无知,多了一道岁月沧桑。
张楚然坐到顾淮舟的对面,问道:“小皇帝没有怀疑你吗?”
顾淮舟举杯喝下杯中茶水,“或许吧。”
张楚然有些破防,“我可赔上身家性命跟你玩了,别说什么或许吧,欺君之罪是真要命。”
顾淮舟抬眼轻轻瞥他一眼,“后悔了?”
“不后悔。”
张楚然答得坚定,“顾姑娘已经顺利出宫了,便是值了。”
顾淮舟问:“要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呢?”
张楚然停顿了片刻,道:“也值得!”
“就算我没有那样的福气,只要顾姑娘不再被束缚在深宫之中,她遇良人相伴,幸福无忧,我便心满意足。”
顾淮舟看着纯情专一的张楚然,感叹一句,“若是早些与你相遇,便没有那么多弯路了。”
张楚然心里发苦,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他又怎会知道,当爱神降临时,人的心会发生那么大的变化。
胆大到连皇上的女人也敢觊觎。
张楚然叹了一口气,默默拿出了针盒,取出了一根根又细又长的银针。
顾淮舟头顶一寒,“不用再扎了吧?”
张楚然嘿嘿一笑,“大舅哥,你就忍忍吧,先是蛊虫,后又服了那么多天的药,制造昏迷不醒的假象,如果不好好调理,是真的会亏损身体的。”
“你也不想嫂夫人说你不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