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念洛只觉得头晕目眩，两耳嗡鸣不止。
寒冷从停止跳动的心脏逐渐蔓延到全身，将他整个人都冻在了原地，灵魂一寸一寸地死去。
原来...
原来洛洛的温柔，不是为了安慰他。
而是为了离开他。
原来洛洛对他说了那么多好听的话，给了他那么多的温暖，都只是为了...
为了让他心甘情愿地放手。
太可悲了。
什么心与心的靠近，不过是告别的序曲。
温念洛感觉有一把锯齿刀在他的心脏上来回拉扯。
刀锋上带着倒钩，刺进去的时候已经很疼了，拔出时，锯齿会把更多的血肉一起带出来，连着筋，扯着脉，痛上加痛，反复凌迟。
他握着伞柄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伞面上的雨水随着温念洛的颤抖簌簌落下，像是在替他哭泣。
良久，温念洛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对不起，洛洛...”
温念洛眼眶里的水光越来越多，终于承载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那些泪水是滚烫的，在冰冷的雨水冲刷下，灼烫着他的灵魂，留下一道道看不见的疤痕。
“我是自私鬼...我太坏了，我是坏人，我太自私了...我只想和你一个人在一起...”
温念洛不是不想答应凌洛的要求。
是他做不到。
他根本无法想象凌洛和别人在一起的画面，哪怕是假的也接受不了。
光是想象，温念洛就觉得痛不欲生。
爱怎么可以割享呢？
爱是独占，是排他。
爱本来就是世界上最自私的东西。
它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本能，是文明用一万年礼仪道德都驯化不了的原始欲望。
那些说“爱是成全”的人，要么是不够爱，要么是从未真正拥有过。
真正的爱是贪婪，是恨不得把对方揉进骨头里、吞进肚子里、藏进心脏最深处...
是哪怕死了，也要在奈何桥上等亿万年，只为来世再做他的爱人。
如果无法拥有凌洛全部的爱，那温念洛只能去死。
他这具身体、这颗心脏、这副灵魂，从见到凌洛的那一刻起，就被设定成了非他不可的程序。
如果凌洛不爱他，那他就会腐烂溃败，最终整个人从内部被掏空成一具空壳。
凌洛必须爱他，也只能爱他一个人。
要么全部，要么一无所有。
爱本来就是这样的东西。
他不要三十分之一，不要任何分数。
他要全部的凌洛、凌洛的全部。
凌洛看着温念洛，微微蹙眉。
都什么时候了，温念洛还在跟他在这里玩博弈。
这是一场谁先心软谁就输的游戏。
温念洛把姿态放到最低，把眼泪流到最凶，将自己贬低到尘埃里。
为的就是让他心软，把那些决绝的话咽回去。
凌洛在心里冷哼了一声，面上却更加温柔。
“阿念，你很好。自私的是我。”
温念洛猛地抬起头，愣怔地望向自己的爱人。
他没想到凌洛会这么说。
毕竟在这场关系里，他是那个一直撒谎犯错该被谴责的人。
他做了那么多对不起凌洛的事，隐瞒了那么多不该隐瞒的秘密，却听到爱人说“你很好，自私的是我。”
洛洛啊洛洛，我该如何不爱你呢？
凌洛将掌心轻轻贴在温念洛的侧脸上。
他的指尖被雨水浸得微凉，但温念洛却觉得很烫，烫到他的灵魂都在为之发颤。
“阿念，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别再责怪自己了。”
凌洛的眸光很是清澈，像是一面镜子，映照着温念洛此刻狼狈不堪的脸。
温念洛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在被风雨淋透了的第二十五个年头后，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躲避风雨的港湾。
他再也忍不住了，扑上去，紧紧地抱住了凌洛。
温念洛抱得很紧很紧，恨不得要把凌洛揉进自己的身体里，生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消失不见。
凌洛站在那里，没有推开温念洛，也没有回抱他，只是沉默地承受着一场暴雨的洗礼。
雨还在下。
冷风裹着雨丝，吹动了两个人的衣角。
那把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掉在了地上，伞面朝上，盛满了泪水。
良久，温念洛终于松开了凌洛。
他退后一步，低着头，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和雨水。
温念洛好想说——
你可不可以别丢下我？
可不可以别让我流泪？
可不可以留下来和我永远在一起？
可是话说出口，却变成了另一句。
“洛洛...我答应你的要求。”
温念洛的声音被雨水打碎，断断续续的，无法拼凑完整。
“是我，是我太自私，把你拉进...不放手，你原本可以开心幸福无忧无虑的生活，是我太自私，从书...我只是太爱你了，爱到不知如何是好...”
他语无伦次，前言不搭后语：“洛洛，你什么要求我都答应...我都答应...”
温念洛抬起头，虔诚地望着自己的爱人。
他满脸都是泪水和雨水的混合物，眼睛红肿得厉害，睫毛黏成一缕一缕的，底色是浓烈到化不开的深情。
凌洛却觉得他的眼神很奇怪。
明明是温柔的，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疯狂。
“洛洛，遵从你自己的内心，向前走吧。”
温念洛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但他还是努力继续说了下去。
“我知道你不属于这个世界——”
凌洛的凤眼微微睁大。
那一瞬间，他感觉有一股电流从脊椎窜上来。
被看穿的恐惧和震撼交织在一起，让凌洛的指尖都在发麻。
温念洛舔了舔嘴唇上的雨水，又咸又涩，亦如他此刻的心境。
“如果你回到属于你的世界，会比现在更幸福的话...”
他停顿了一下，积蓄着最后的勇气。
“...那杳无音讯也没有关系。”
凌洛怔住了。
他看着对方那张被雨水冲刷得苍白的脸，心里涌起一阵从未有过的震撼。
温念洛竟然如此敏锐，竟然能看出他不属于这个世界。
凌洛更没想到，温念洛在知道这一切的情况下，依然选择了放手。
他喉咙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温念洛的眼泪又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混在雨水中，落在地上，消失不见。
“洛洛，我会在这里想念着你，用我的余生。”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如果有下辈子的话...”
温念洛笑了一下，眼里还带着泪，温柔到令人心碎。
“我想当一本书。”
“这样我就可以一直陪在你身边了。”
“想我时，你就可以翻开看看。”
凌洛内心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叹了口气，神情无奈又动容。
“别哭了，外面太冷了，回家吧。”
温念洛吸了吸鼻子，努力止住眼泪，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往下流。
他泪眼朦胧地描摹着爱人的眉眼。
那双迷人的凤眼此刻水光潋滟，俊脸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清冷，像是一轮被云雾遮掩的明月，遥不可及。
“洛洛，那你愿意留下来吗？愿意为了我...”
“留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