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洛这句话瞬间点燃了男人间的战火。
池怀衍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忮忌和不甘在他的胸膛里熊熊燃烧,煎烤着他的理智。
凭什么?
凭什么小洛不揍温念洛?
凭什么他们每个人都挨了打,就温念洛可以得到豁免,安然无恙地站在小洛身边?
凭什么!
池怀衍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浑身的疼痛和嘴角不断渗出的血,径直扑向离他最近的温念洛。
这一拳带着全部的愤怒和委屈,狠狠地砸在了温念洛的脸上。
“砰!”
温念洛被打得整个人向旁边踉跄了几步,后背重重地撞在墙上。
他抬手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垂下眼帘。
再抬眼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神情。
他的余光偷偷瞟过爱人的方向——
凌洛没有看他。
温念洛瞬间收回目光,神情狠戾地盯着眼前的池怀衍。
正对着他的池怀衍目睹了变脸的全程。
*的,死绿茶真**会装会演!
他第二拳还没落下,后背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
池怀衍整个人向前扑倒,额头“咚”地一声磕在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陆泽川表情冷漠,声音更是冷到了冰点:“轮不到你动手。”
池怀衍趴在墙上,额头传来一阵剧痛,眼前直冒金星。
他咬着牙,慢慢地转过身,看着陆泽川,眼神里满是愤恨。
“陆泽川,我要杀了你!”
两个人顿时扭打成一团。
沈渊从地上捡起眼镜戴上,慢条斯理地走到温念洛面前。
镜片上已经有了裂纹,但他毫不在意,甚至还伸手调整了一下眼镜的位置,让它戴得更舒服一些。
沈渊推了推调整好的眼镜,目光阴鸷地看向温念洛。
“温先生,我一直很想试试...”
他话音未落,一拳打在温念洛的胃部,“打你是什么感觉。”
温念洛闷哼一声,身体弓了起来,胃里翻江倒海,酸水涌上喉咙。
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还是抬起头,看向凌洛的方向。
温念洛的目光穿过混乱的拳头和飞溅的鲜血,和凌洛的视线交汇。
凌洛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场闹剧,眉头越皱越紧。
四个人已经打成了一团。
池怀衍和陆泽川互相抡拳头,拳拳到肉,每一击都带着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的狠劲。
沈渊和温念洛纠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在打谁,也分不清是谁在挨打。
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此起彼伏,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闷哼。
椅子又被撞倒了一把,墙上的装饰画歪了一边,地上的碎瓷片被踩得嘎吱作响。
凌洛深吸一口气。
“停。”
没有人停。
池怀衍正踩压在陆泽川身上,一拳一拳地往下砸。
陆泽川躺在地上,一只手挡着脸,另一只手在寻找反击的机会。
沈渊和温念洛还在角落里缠斗,沈渊的眼镜又飞了,温念洛的衬衫被撕破了一道口子。
凌洛濒临爆发,“我说,停!”
依然没有人停下来。
池怀衍又给了陆泽川一拳。
沈渊掐住了温念洛的脖子。
温念洛一脚狠狠踹在沈渊的大腿上。
凌洛看着眼前这一幕闹剧,只觉得脑子嗡嗡的。
他走到桌前,手臂一挥——
哗啦!
桌子上仅存的茶杯和茶壶,全被他扫到了地上。
碎片飞溅,茶水四溢,有几片碎瓷弹到了正在互殴的几个人脚边。
四个人同时停下了动作。
他们转过头,看向凌洛。
凌洛站在桌前,眼神漠然,像是在看四个死人。
四个人同时僵住了。
池怀衍又趁机狠狠踢了陆泽川一脚,才悻悻地退开。
陆泽川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低着头不说话。
沈渊松开了温念洛的脖子,瘸着腿后退了两步。
温念洛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却还是努力抬起头看向凌洛。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远处的车流声。
没有人敢说话。
凌洛的目光从四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池怀衍的肩膀肿得老高,嘴角裂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血还在往外渗,染红了下巴和领口。
他艰难底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发虚,“小洛,我只是气不过...”
池怀衍低下头,看起来很是委屈,“凭什么温念洛不用挨打?凭什么你对他这么特殊?凭什么...”
陆泽川站在一旁,下颌肌肉绷得死紧。
他的嘴角也破了,颧骨上一片青紫,半边脸都肿了,左眼还因为肿胀眯成了一条缝。
陆泽川望向凌洛,说话的时候嘴角疼得抽搐,“他和我们没差别,为什么他可以例外?”
沈渊的后背还在钝痛,走路的时候姿势都有些僵硬,膝盖上还有一块被温念洛踹出来的淤青,每走一步都能看到他嘴角微微抽搐一下。
“阿洛,别被温念洛蛊惑了。他最擅长的就是用眼泪和示弱来操纵人心。你看到的,都是他想让你看到的。”
三道目光像三把刀子,齐刷刷地刺向角落里那个安静靠着墙的人。
温念洛脸色苍白,身上到处都是伤,嘴角破了,颧骨青紫,衬衫上沾满了斑斑点点的血迹,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他没有辩驳,只是泪盈盈地看向凌洛。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愧疚,还有一种让人看了就心软的脆弱。
“洛洛,都是我的错。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只是怕你知道了会伤心才没有告诉你。”
温念洛眼眶泛红,声音颤抖:“我只是...太爱你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脚步有些踉跄。
刚才那番打斗消耗了温念洛不少体力,他的膝盖和腰部都受了伤,每走一步都伴随着难忍的疼痛。
但他还是坚持着,一步一步地走到凌洛面前。
“洛洛...”
温念洛停下脚步,轻轻拉起爱人垂在身侧的手。
他翻过凌洛的手掌,让那只手摊开在自己的掌心里,然后低下头,仔细地看着凌洛的指关节。
那指节上有几处破了皮,渗出细小的血珠,有些地方已经开始肿起来了。
温念洛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用拇指小心翼翼地抚过凌洛的指关节,然后垂下头,将爱人的手举到唇边,轻轻地在那些泛红的指节上落下一个吻。
“洛洛,疼不疼?”
池怀衍翻了白眼,心里骂了一万句死绿茶。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围冲了上来,挤到凌洛的另一侧,把温念洛挤开了一点位置。
池怀衍声音急切,生怕落后:“小洛,我给你叫医...不,我给你吹吹,去我家我给你上药,好不好?”
陆泽川沉默地走上前,拉起凌洛的另一只手。
他没有说话,直视低下头,心疼地轻轻吹了吹凌洛左手破皮的地方。
沈渊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凌洛:“先包扎一下,防止感染。我车里有医药箱,我去拿。”
四个男人围在凌洛身边,七嘴八舌地表达着关心。
他们每一个人身上都挂着重重的彩,按照伤势的严重程度,他们四个人至少得在医院躺半个月。
但没有一个人在关心自己。
他们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凌洛那只破了点皮的手上,好像只要让凌洛多看他们一眼,就能多得到一分他的关注,在他心里就能占据一个特殊的位置。
凌洛低头看着自己被温念洛和陆泽川握住着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围在自己身边的四个男人。
他们脸上写满了担忧的同时,又充斥着渴望。
如此赤裸不加掩饰,像是一群饿极了的人围着一块美味的蛋糕,每个人都想咬一口,但又怕被别人抢先。
凌洛觉得可笑,又觉得有些可悲。
他抬起脚,一脚踹在池怀衍的小腿上。
“嗷!”池怀衍惨叫一声,单膝跪地,疼得龇牙咧嘴,“小洛你——”
凌洛懒得理他。
那一脚根本没有使劲,比起池怀衍身上那些真正的伤,这一脚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他收回脚,又转向握着自己手的两个人。
温念洛还握着爱人的右手,深情地望着他,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温柔和眷恋。
凌洛面无表情地抽回了自己的双手。
温念洛的手空了。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眼里的光芒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陆泽川的手也空了,他的心也跟着空了,又闷又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凌洛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