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妙仪没有说话,缓缓伸出手,掌心小心翼翼地覆上他紧绷的脊背。
她指尖温柔地往下轻抚,动作轻得像拂过一片易碎的羽毛:“不怕了,阿野都过去了,人是往前走的,我相信你一定会走出这片淤泥沼泽。”
陆昭野的身体猛地一僵,平时吊儿郎当的少年罕见地红了耳朵。
紧绷的脊背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起来,不是因为身上伤疤的痛,而是因为她。
从小到大,他的脊背只承受过指责,枪弹,拳脚,和冷漠,从未有人这样轻柔地安抚过他。
京妙仪状似不经意地问:“对了你怎么在这里?来找谁呀?”
陆昭野看着她眼神动了一下,在那一瞬间他想了很多。
他不是清白商户子,家里走黑,身上纠纷麻烦本就多。
她若是知道,大概会害怕他。
可陆昭野没打算欺瞒她。
他下意识捏紧手里的烟:“来处理点见不得光的事。“
京妙仪很是识趣地没继续问下去,对陆昭野莞尔挥挥手:“我去公司上班啦,马上要迟到了。”
“嗯。“
………
中午。
午休时段,公司楼下人来人往。
京妙仪拎着刚买的午餐,刚走到电梯口,电梯门便“叮”地一声缓缓打开。
里面站着的人,让她脚步微顿。
几天前,那个来京家和她退婚的男人何逊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眉眼间依旧是那副傲慢的模样。
只是他身侧,还挨着一个女人。
她挽着何逊的胳膊,姿态亲昵自然,妆容明艳,看见京妙仪和何逊表情不对劲,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
京妙仪垂下眼睫,走进了电梯,很显然没有和何逊打招呼的意思。
京妙仪清楚,今天是京氏和何家合作项目的关键日子,何逊是以合作方的身份来公司,刚退完婚就带着女人同行。
电梯里的气氛,一瞬间凝滞。
陈晗竹先开了口,声音柔得发嗲,故意往何逊身上靠了靠:“阿逊,这位就是京小姐吧?久仰了。”
“嗯。”何逊垂眸,视线落在京妙仪手里的简易餐盒上,似乎嫌弃地皱了一下眉,“来上班?”
没有歉意,没有尴尬,没有丝毫愧疚。
仿佛当初那场婚约,他从未放在心上。
京妙仪也从未在意过那场婚姻。
她面上没什么波澜,只是平静地抬眼:
“何总,陈小姐。”
只一句称呼,不多一个字,不多一分情绪。
陈晗竹见她这般平静,反倒有些不甘,轻笑一声,语气刻意温柔:“京小姐一个人吃午饭呀?我和阿逊等会儿还要一起去谈项目,顺便一起吃午餐呢,对吧,阿逊?”
她说着,仰头看向何逊,满眼依赖。
何逊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不用了,我没有跟别人共享男人的癖好。”京妙仪踩着高跟鞋走到陈晗竹面前,她低下身道,“也没有捡别人丢下的垃圾还洋洋自得的厚脸皮。”
何逊皱眉冷声道:“京小姐你答应过我不会找晗竹麻烦的,难道你要食言?”
“我说过不会找她麻烦,前提是她不要跑到我面前作天作地。还有你何逊,一个长相普通,智商普通,学历普通的普男凭什么会觉得女人都会来争夺你的宠爱?自大又自负。”
“今天京何两家合作,你就不怕合作谈崩吗!”何逊气得破防,直接拿合作威胁。
“你可以试试。“京妙仪笑得张扬又挑衅。
她根本不怕。
而且她并不打算让这次合作达成。
电梯里的一男一女被她气得脸色呈猪肝色。
到了京妙仪工作的楼层,电梯“叮”地一声开了门。
陈晗竹见状,往前微倾身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电梯口的人听见:“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呢,若不是你成全……”
她话没说完,意有所指,眼神里的炫耀几乎要溢出来。
京妙仪抬眼,目光冷冷地落在陈晗竹脸上,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力道十足:
“陈小姐,说话注意分寸。”
陈晗竹一愣,没料到她会突然开口,脸上的得意僵了一瞬:“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京妙仪淡淡挑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体面和一股压迫:
“第一,我与何先生没有任何交集,你不必在我面前找存在感,毫无意义。”
“第二,京氏是正规集团,何总是合作方,你以这样的姿态跟在他身边,在外人看来,丢的不是我的脸,是何家的体面,也是何总的分寸。”
“第三,我一个人吃饭,是清净自在,不是孤单。倒是陈小姐,需要靠挽着别人的前未婚夫,在人前刻意炫耀来找安全感,未免太掉价了。”
她语气冷静,每一句都精准打在陈晗竹的痛处。
陈晗竹脸色瞬间一白,攥着何逊胳膊的手都紧了紧,想反驳,却被京妙仪冷静的目光看得一时语塞。
何逊的脸色更沉了几分,他没想传说中养在乡下精神病院的京大小姐会如此冷静犀利,更没想到她半分情面都不留。
电梯门口人来人往,午休时间过半,大家都赶着回工位继续下午的工作。
沈知予抱着厚厚一摞打印资料,步履匆匆,显然是怕耽误了递交时间。
由于资料太高挡住了视线,她没注意到电梯口正前方有人,急刹车时脚下一滑。
“哗啦”一声。
整摞文件散落一地,其中一角还不轻不重地蹭到了陈晗竹的裙摆。
她弯腰捡起资料,推了推脸上的眼镜,礼貌询问:“不好意思,您没事吧?我马上捡起来。”
陈晗竹本就因为京妙仪而气急败坏,现在脾气上来正好找到一个发泄口。
陈晗竹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猛地后退一步,指着自己被蹭脏的白色高跟鞋,尖叫起来:“哎呀!你眼瞎啊?知道这鞋多少钱吗?你赔得起吗?”
她这一闹,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沈知予蹲下去捡文件,听见她的话语,手指顿了一下,微微皱眉却不想把事情闹大:“这位小姐,我会赔付的,请您别生气。”
“赔?”陈晗竹嗤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妆容精致的脸上满是刻薄,“你一个月工资够买这鞋的鞋跟吗?你们京氏的安保是怎么回事?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放进来冲撞贵客?”
她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沈知予的额头,语气嚣张:“我不管,今天这事儿没完。你被开除了!现在就去人事部办手续,这里不养你这种没规矩的废物!”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只是蹭脏了鞋,就要开除?这也太过分了。
沈知予整个人都僵住了,愣在原地,不知道面前两人的身份。
京妙仪冷笑道:“陈小姐,好大的威风。”
她正弯腰帮沈知予将地上的文件一一捡起,整理整齐。
陈晗竹仗着自己身边有何逊撑腰,语气依旧不善:“哟,怎么?京氏的员工冲撞了贵客,我立立规矩怎么了?这女的没教养,开除是应该的。”
何逊也站在一旁,抱着胳膊,冷眼旁观,并没有要解围的意思。
京妙仪目光冷冷地落在陈晗竹脸上,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规矩?”京妙仪缓步走近,让陈晗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规矩是用来约束品行端正之人的,不是给你这种没脑子的小三撒野的。”
陈晗竹脸色一变:“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京妙仪垂眸,瞥了一眼那只被蹭脏的高跟鞋,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不过是蹭了点灰尘,就要开除员工。陈小姐,你这双鞋,是金做的还是镶钻了?能比人命金贵?”
京妙仪低头,伸手轻轻扶了沈知予一把。
随即,她抬眼,转向陈晗竹:“陈晗竹,这里是京氏企业,不是你家撒野的地方。何逊,管好你的人。”
何逊脸上的冷漠终于裂开一丝裂痕,上前一步,低声劝道:“这事是个误会,别太较真。”
京妙仪淡淡收回目光:“何总这里是工作的地方,不是撒泼的地方。”
何逊脸色难看地带着陈晗竹离开。
同事们纷纷议论:
——“最看不惯这些有钱人为难咱们打工人。”
——“就是,我一个月拿点工资,我容易嘛我!看着那些权贵老子就烦,本来上班就够烦了!”
——“还是那个新来的实习生敢硬刚啊!我看那个什么何总对她说话都客气,不会有什么隐藏身份我们不知道吧?”
——“你懂什么,初生牛犊不怕虎呗!”
沈知予眼眶一热,看向京妙仪,声音哽咽:“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