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是从船尾烧起来的。
火光中,林雨的每一次挥剑都干净利落,火舌肆无忌惮地舔舐,他仍不见惊慌。
船头这边,弯刀客似乎知道宋玉的伤处,连番攻击,郑舒意只得出手相助,一时间难以脱身。
火焰吞噬,船只已经倾斜,林雨整个小腿都浸在了水中。
郑舒意看准机会,扶着宋玉的肩膀借力一个飞踹,正中弯刀客的胸口。
弯刀客自船头落入水中,郑舒意借着下落的冲势向下刺剑,剑光凌厉。
“娘娘!”宋玉一把抓了个空,奈何自己水性不佳,没敢轻易行动。
水下不知道有多少人,宋玉急得扔了个桌子下去,尚未跳到桌子上,沉重的檀木桌已沉了下去。
此时林雨已来到了船中央,船只愈发倾斜,即将被淹没。
宋玉焦急地扒着船帮,探身往下看,身后的黑衣人举起长刀刺向他,林雨一个飞身将长刀挑起,两三下便将人解决。
“娘娘落水了!”
黑衣人逼近船头,林雨连挡带削,约莫过了一刻钟,还是没见到郑舒意的身影。
“林雨,你不是会凫水吗?你快下去看看啊!”宋玉一直关注着水面,不时格挡。
林雨一声不吭地挥剑,并没有下水的意思。
此时,宋玉已冷静了不少,心中暗想:围剿那日,郑舒意失足坠落,林雨想都没想便跳了下去,郑舒意明明说过林雨水性很好,迟迟不下水是为何?她不是莽撞的人,他不是见死不救的人,难道这次的计划里,有自己不知道的事?
一通瞎想毫无头绪,郑舒意扒住船帮一跃而上:“林雨!收网!”
水下真的有网子,林雨拉起机关,将船下的水鬼一网打尽。
他拽着宋玉跳下船,荷花掩映中,是另一艘小舟。
将绳网塞到宋玉手中,林雨和几名跳上小舟的护卫一通猛划。
宋玉一个趔趄,反应过来后蹲下身将绳网绕在柱子上紧紧抓住,回头看去,游船烧得只剩下个船头,火光绚烂,月光为追月剑添了一丝神性的光晕,郑舒意意图将船上的黑衣人全部解决,步步杀招。
楚家剑法,只进不退。
此刻,宋玉在岸边看着郑舒意的一招一式,仿佛看到了楚凌霄化作跳动的火焰站在了她身边,他不在了,她便活成了他。
冷不防后脑被人拍了一下,林雨指了指网子中的水鬼,又指了指岸上负责接应的裴蕴。
宋玉起身的瞬间已带上了平日的果决,句句吩咐有条有理,大理寺众人将全部水鬼收押离开。
不多时,水面传来响动,郑舒意拧着发辫边走边递给宋玉一个用帕子包住的物件:“之前你说没有特征抓人不易,这下够不够?”
帕子打开,是半截手指,宋玉将此物攥牢:“够了。”
转过身看到林雨双腿皆是湿的,郑舒意甩了甩身上的水珠:“随我回去吧。”
“娘娘,咱们不顺路,小人先回去了。”说完,林雨便闪进了夜幕。
郑舒意笑了一声:“日日睡一床被子,还说不顺路,我看你什么时候同我说实话。”
“娘娘,今日之事,为何不提前告知我?”宋玉不敢质问,只敢怯问。
郑舒意接过下人递来的披风:“你身上有伤,我怎会真的让你冲锋陷阵,不告诉你是因着你不会演戏。”
宋玉暗自垂眸。
“回去吧,铖王还没松口,这些个人也得审问,够你忙的了。”
宋玉打起精神,拱手告退。
这次,郑舒意回宫时走得很急,想抓贼的那种急。
一路连飞带跑,妄图赶在南宫砚前面。
推开殿门,他像以往那样安静地坐在轮椅上看书,面色如常。
“舒意,你回来了。”
目光扫过书本,郑舒意忍不住笑道:“阿砚,你的书拿反了。”
“我......”南宫砚一下涨红了脸:“我是担心你有事,这才心神不宁。”
简单梳洗了一下,郑舒意拿了条毯子搭在了他腿上:“腿疼不疼?我给你用些药酒吧。”
“一点点。”
郑舒意心想:刚刚在水里站了那么久,又急着赶路,想必这会儿正疼呢,这家伙竟然什么都不说,平日里娇气的要命,这时候反倒开始逞强了。
郑舒意随手抻了一条脚凳坐下,将药酒倒在手心搓热,边揉边道:“我今日同林雨出去,游湖赏景,还看了烟花。”
“哦。”
“可惜呀,你身子不好,什么都没看到,也不能像林雨那样陪我。”郑舒意手底下温柔,一张嘴却是在故意气人。
南宫砚微微撅着嘴:“林雨有那么好吗?”
“当然。”郑舒意正色道:“生得个高腿长的,武功好,人又细致。”
南宫砚一直盯着她的脸:“那你,喜欢林雨那样的男子?”
“毕竟我多次遇险时他都在,嗯......谈不上喜欢吧,但我见了他便高兴。”感受到头顶的目光,郑舒意的话编得像真的一样。
“不揉了!不揉了!”南宫砚猛地缩回腿拽下衣裤,双手搭上轮椅的瞬间郑舒意直接将脚凳卡在了轮椅前。
“你!”南宫砚站起身大步走向后院。
郑舒意边笑边小声道:“自己吃自己的醋,真有意思。”
小气包拿了个扫帚,对着枇杷树一通挥舞,树干毫发无伤,倒是自己一个没站稳险些摔倒。
“哎!”郑舒意一把扶住他的手臂:“真生气了?”
“郑舒意,你就是故意的,明知道我有心疾不能动气还气我,你是想将我气死了同林雨喜结连理吗?”
话说出口,两人都呆住了。
南宫砚恨不得即刻掌嘴,刚刚胡说什么呢,林雨本就是自己假扮的,南宫砚入土的时刻,便是林雨消失的时刻。
郑舒意抬手摁上他的唇瓣:“不准说这个,你得陪我白头偕老。”
南宫砚上前一步将下巴放在了她肩头:“我也很想陪你到白头。”
郑舒意将手放在他背上轻轻拍着:雪魄草尚未长成,一旦有了消息,我便帮你去采药,不管多难,我都愿意去试,阿砚,请多陪一陪我。
“舒意,我给你做了个礼物,生辰吉乐。”
做?
南宫砚拉着她往回走:“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