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店剧组。
这天拍的是苏嫔挑拨帝后关系的重场戏，原定六点半演员进组化妆，八点正式开拍。
李初绾六点出头就坐在了化妆镜前。
化妆师给她打造妆容，她就安安稳稳地坐着，顺便在心里背台词。她不光背自己的，连皇帝和苏嫔的台词也顺了三遍。
进组一个多月，她早就习惯了提前到片场，化妆、顺戏、找状态，等开拍的时候，人已经完完全全是孙若兰了。
“初绾姐，你都不用睡懒觉的吗？”林小夏嘀咕，“顾月如那边还没消息，听说副导演都打三个电话催了。”
李初绾看向镜中的自己，明制的凤冠端庄，极有皇后的威仪。她淡淡道：“你怎么又去八卦别人的事。”
话刚落下，就听到外面传来声音。
“还没来？这都八点半了，全场几十号人等着她一个？”
“张导脸都黑了。”
“谁让人家是资方塞进来的呢，有后台就是不一样。”
是工作人员的议论声，李初绾终是忍不住，也放下剧本起身走到门口往外看。
监视器那边区域，张导背对着她坐在那里，虽然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从背影隐约就能察觉到他此刻的不耐烦。
在场的人，又等了一个多小时，快十点的时候，远处才慢悠悠晃过来一行人。
顾月如走在最中间，戴着超大框的黑超，身上搭着一件防晒衫，四个助理跟在她身后围着。
顾月如连脚步都走得慢悠悠的，像来逛园子的大小姐。
走到片场门口，她才慢悠悠地摘下墨镜，打了个哈欠：“哎呀，不好意思啊各位。昨晚背台词背太晚了，早上没起来。路上又赶上堵车，耽误大家时间了哈。”
张导掐灭烟，抬眼扫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朝工作人员挥了挥手：“快速给她化妆，十分钟后开拍。”
“急什么呀张导。”顾月如撇了撇嘴，扭着腰这才往化妆间走去，“十分钟哪够化，总不能让我素着脸拍吧？”
张导的拳头拽得紧紧的，眼看着就要发怒了，副导演连忙走到面前打圆场：“快快快，给顾老师化妆，抓紧时间。”
这一化，又是半个多时辰。
等顾月如终于穿戴整齐站到镜头前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这会儿的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晒得人头皮发疼。全场人熬了一上午，都有点蔫头耷脑的。
开拍时，顾月如演的苏嫔扭着腰走上殿，福身行礼：“陛下，皇后娘娘。”
按剧本，接下来她要挑拨皇帝和皇后的关系，说裁撤东厂的事皇后过于心软，恐误国事。
可刚开口第一句，她就卡壳了。
“陛下……呃……”顾月如张了张嘴，眼神慌乱地飘向助理的方向，半天憋不出下一句。
她根本没认真背台词，本来以为就几句简单的话，临场看提词板就行，可张导拍戏从来不让放提词板，她站在殿中央，脑子一片空白。
“卡！”张导声音带着火气，“顾月如，台词呢？第一场就忘词？”
“对不起对不起，张导。”顾月如连忙道歉，眼神飘了飘，“有点紧张，再来一次就好。”
第二次，台词是顺下来了，可语气平得像念课文，一点挑拨离间的娇纵劲儿都没有。
张导耐着性子又拍了三次，一次比一次差，最后一次顾月如甚至说错了词，把原本要说的“陛下”说成了“皇上”。
“行了行了，休息十分钟。”张导气得已经失去了耐心继续下去，直接站起身，“顾月如，十分钟后再拍不好，你就别拍了！”
见他甩袖走了，全场的人大气都不敢喘。
顾月如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心里觉得全剧组的人这会儿都在看她笑话。
明明是她自己业务不行，可她不觉得是自己不敬业，反倒觉得是张导故意针对她，还有李初绾……肯定是李初绾跟张导说了什么，张导才故意让她难堪。
中场休息的时候，李初绾坐在休息区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剧本在标注下午重场戏的情绪节点。
顾月如带着助理从她旁边经过，故意撞了一下林小夏手里的水杯，水瞬间就洒了李初绾手上的剧本。
“哎呀，不好意思啊。”顾月如语气轻飘飘的，一点歉意都没有，“没看见。”
林小夏气得脸都红了，刚要理论，被李初绾按住了。
李初绾抬头看向顾月如，就事论事：“顾老师，早上迟到两个小时，全组人在太阳底下晒着。拍戏的时候台词不熟，大家一遍遍陪着NG。大家出来拍戏都挺辛苦的，耽误的是全组的工期，也耗着你自己的口碑。有空还是多顺顺台词吧。”
她是真心觉得没必要。都是演员，把戏演好是本分，互相折腾，最后耽误的是整部戏。
可这话听在顾月如耳朵里，就成了赤裸裸的挑衅和嘲讽。
她嗤笑一声，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初绾：“哟，李老师好大的官威啊，管起我来了？不就是多等了会儿吗，至于上纲上线的？别以为张导护着你，就真把自己当腕儿了。我告诉你，这圈子可不是光靠演技就行的。”
她俯下身，凑到李初绾耳边：“新人嘛，别太得意。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说完，她扭着腰就走了，只留下一阵浓烈的香水味，呛得李初绾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喷嚏。
林小夏气得不行：“初绾姐，她怎么这样啊！”
李初绾拿起剧本，轻轻抖了抖上面的水渍。淡淡道：“别管她，爱咋地咋地，我们管好自己就行。”
她知道顾月如心里不服，也知道资本塞进来的人，总觉得自己有靠山。可她从来不怕。
在片场，演技才是硬道理。
下午的重场戏，是全剧前期的核心戏之一。
皇帝急于裁撤东厂整顿朝纲，手段太急，皇后孙若兰劝谏，皇帝不耐烦，苏嫔在旁边煽风点火，帝后第一次爆发正面冲突。
这场戏很关键，皇帝的急躁与帝王威严，皇后的隐忍与政治远见，苏嫔的狐媚与小心思，都要在这一场戏里出来。
演皇帝的郑老师是国家一级演员，演了三十多年戏，各种奖几乎已经拿了个遍，是圈内公认的“戏疯子”。
他拍戏最爱即兴发挥，可这却很考验对手演员的临场反应，好多演员跟他对戏时常都被压得接不住。
最主要的是，他即兴发挥出来的，住往呈现出来的效果比剧本原来写得还好，所以好多导演和他合作久了，不仅不会埋怨他即兴发挥，反正偶尔也会小小期待一下。
开拍前，郑老师端着保温杯，跟李初绾站在殿角对戏。
他指了指剧本，笑着说：“小李，一会儿我临场加点东西，你别慌，接住就行。也试试小顾，看她反应怎么样。”
李初绾点点头：“郑老师放心，我尽量。”
顾月如站在不远处补口红，根本没过来对戏。
她觉得自己就几句台词，无非是哭哭啼啼挑拨离间，没什么好对的。再说了，就算即兴，郑老师还能难为她一个新人不成？
甚至，她还在心里庆幸着，郑老师如果要临场发挥，肯定也是针对李初绾的，毕竟所有人都看好李初绾，都想跟她对戏。
想到这些，顾月如抱着胳膊忍不住抬起嘴角笑了笑，心想等下就等看李初绾的笑话了。
? ?按照大纲，应该下个月能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