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霜原以为开业前的麻烦一件就够了，却没想到，接下来半个月，张聚财的损招接连不断。
他发动了商会所有商户统一降价，想打价格战，以靠低价把李家挤走。
可李家的产品用料都很实在，而且工艺也细，本来就比府城的本地货好用一些，就算贵个五六文钱，用过的客人也愿意回头来买。降价反而让本地商户利润变薄，弄得底下的一些小商户怨声载道。
折腾来折腾去，李家的生意不仅没垮，反而因为这几场风波，名声传得整个府城都知道了。
张聚财坐在自家香粉铺的账房里，看着账本上越来越少的流水，气得把算盘都摔了。
他本想给新来的外地商户一个下马威，把他们挤出府城，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生意没好转，反而给人家打了免费广告。再这么闹下去，不光自己亏钱，商会里的商户也得有怨言。
更麻烦的是，上次雇人闹事的泼皮在衙门里挨了几板子，全招了是张聚财指使的。虽然罚了点银子就放出来了，可官府那边记了他一笔，最近户曹三天两头来查账、查消防，没完没了的折腾。
再耗下去，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思来想去，张聚财只能服软。他托了王掌柜当中人，说想上门拜访李掌柜，化干戈为玉帛。
这天上午，张聚财带着两个伙计，拎着两盒上好的徽墨、一匹苏缎，跟着王掌柜走进了李家商号。
他五十来岁，一见到初霜，脸上就浮起不自然的笑：“李掌柜，久仰久仰。之前多有误会，都是底下人不懂事瞎闹，今天张某特意来给李掌柜赔个不是。”
初霜隐约猜到这人应该是来讲和的，从柜台后走出来，不卑不亢地回礼：“张会长客气了。快请坐，看茶。”
分宾主坐下，铺里的伙计立马为几人端来了上好的茶水。
张聚财朝四周扫了一圈，见李家的铺子收拾得竟有模有样的，心里惊讶之余，干咳了一声，先把场面话递过来：“之前都是下面的人莽撞，我已经狠狠教训过了。李掌柜初来府城，我们本应该多照应，是张某考虑不周，多有得罪。”
“张会长言重了。”初霜端着茶碗，语气平淡，“做生意各做各的，公平竞争。只要守规矩，什么都好说。”
王掌柜在中间打圆场：“是啊是啊，都是做日化生意的，和气生财嘛。张会长今天来，也是想跟李掌柜商量，邀请李家商号加入咱们府城日化商会。都是同行，以后互相帮衬，共享货源渠道，有什么事大家一起商量，总比各自为政强。”
张聚财连忙接话：“对！就是这个意思。李掌柜要是加入商会，以后货源咱们统一集采，量大价低，大家都省钱。府城的商铺渠道也共享，各家铺子互相帮衬着带货，生意都能更好做。商会也会维护大家的利益，没人敢随便找铺子的麻烦。”
他心里打着算盘：李家加入商会，就得守商会的规矩，到时候定价、货源都由商会说了算，慢慢就能把他们的配方挤出来，还能控制他们的扩张速度，总比在外面对着干强。
可初霜心里跟明镜似的。
来之前大姐就跟她说过，商会打不过就会拉人入伙，然后慢慢同化，再慢慢夺权。
她放下茶碗，微微一笑：“张会长好意，我心领了。李家加入商会没问题。会费按规矩交，商会定的公允行规，我们也遵守。同行之间互相帮衬，也是应该的。”
张聚财眼睛一亮，刚想说话，就听初霜接着说：
“但有几个事，咱们得先说好。我李家的皂品、香膏配方，是家传的手艺，绝不外传。货源我们自己有稳定渠道，不用商会统一采购。当然，要是商会有性价比更好的货源，我们也愿意考虑。”
“定价方面，李家有自己的定价规矩，不恶意低价倾销，也不跟着哄抬物价。只要是公道价，商会就别干涉。毕竟各家成本、工艺都不一样，强求统一价，不合道理。”
“最后，我们的香布是李家跟周记布庄联营的品类，不属于日化范畴，也不归商会管辖。这点得说清楚。”
听完，张聚财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哪是加入商会受管束，这明明是进来当“座上宾”啊！配方不交，货源自定，价格自主，那加入商会有什么用？
他刚想反驳，初霜又笑着补了句：“当然，商会要是组织公益、订立行业公道规矩，只要合情合理，我们都配合。以后李家在府城立足，还得仰仗张会长和各位同行多照应。”
张聚财听得心里憋得慌，可又没办法。
不同意，或者再接着抵制，不仅自己也没好处，反而越闹李家名声越响、生意越好。
可若同意，虽然没拿到主动权，但至少李家承诺不搞恶意低价竞争，大家各做各的生意，总比对着干两败俱伤强。
而且李家生意越来越好，真逼急了他们全面降价抢市场，自己的老本都得赔进去。
思来想去，也只能答应。
“好，就按李掌柜说的来。”张聚财勉强挤出个笑脸，“都是同行，互相体谅。以后有什么事，到商会找我。”
“多谢张会长。”初霜微微颔首。
又聊了几句场面话，张聚财就坐不住，起身告辞了。
王掌柜留下来，笑着冲初霜竖大拇指：“李掌柜，厉害啊。张聚财那老狐狸，今天也算是吃瘪了。你这几句话，软中带硬，既给了面子，又守住了底线，王某佩服！”
“王掌柜过奖了。”初霜笑了笑，送王掌柜走到店门口，望着街上人来人往的车流人流，心里轻轻舒了口气。
从开业遇抵制，到商会上门求和，这半个月，像打了一场没有硝烟的仗。
好在她终于靠着自己的决断，带着伙计们，在府城最繁华的南大街，稳稳扎下了根。
府城的天地很大，恐怕以后还会有更多的风浪，更多的挑战在等着她。
但她不怕。
有家里给她做后盾，有大姐教她的那些道理，还有手里实打实的好货，走到哪她们都站得住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