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灵学院中,若说最不缺少修士来往的地方,便是百草涧。学院信奉实战,鼓励外出,修士们因此常常外出短期历练又或是相互间切磋比试,负伤后便来到医馆治疗,恢复后再去,如此循环。
应时谕送走又一位满脸泪痕的病号,摆上休息的云母牌,随后转头朝背后的“门神”勾勾手。
秦九渊面无表情地走过来,玄色衣摆利落地划过,带着一种莫名的坚毅来到榻前坐下。
他身量极高,坐着时也几乎与身前之人平视,清楚地看见那双纯黑的眼瞳泛起一圈金光,这是应时谕使用半妖天赋的象征。
他最开始没看出来应时谕是半妖,她外表和人族一模一样,身上妖气近乎没有,穿衣风格像是东洲修士,怎么看都是个纯正人族。
但后来得知她是半妖后秦九渊又觉得很合理——怪不得她没什么人性。
这样一想,他又释怀了。
秦九渊感受到自己的衣襟被随意拉开些许,银针闪过,随后胸口处传来过度的痛感,他甚至感觉自己听见了电流声,顺着灵脉流窜在身躯中,与此同时,眼前之人还在持续加针。
秦九渊身体素质虽强,但那几乎要了他命的伤势却并非一朝一夕就能痊愈,应时谕会不定期给他扎上几针。
……不定期是指她什么时候突然想起来了就什么时候扎他。
秦九渊觉得他完全可以凭身体素质自行恢复。
他尝试谢绝应时谕的治疗,可惜没有用。
秦九渊阖眼,肌肉紧绷,呼吸变沉,额角冷汗滑下,硬是一声不吭。医馆内一片安静,修士们屏住呼吸,纷纷给忍人送上充满敬意的眼神。
“噼啪”
银针上跳出电火花,转瞬即逝。
“咦?”这是应时谕惊讶声。
“嘶——”这是旁人的抽气声和惊叹声。
秦九渊闭着眼也能感觉到应时谕眼神专注地盯着胸前的银针,不自觉地紧绷,随后便又听到“噼啪”一声。
闪耀的电火花再次一现。
上次治疗没有出现这种情况,应时谕有些搞不明白,想了想便拍拍秦九渊,“你放松点。”
秦九渊绷得更紧了。
“我扎得和上次一样,问题肯定出在你身上。”应时谕阐明道,又拍拍他,像是在要求他反思。
秦九渊睁开一双深邃凌厉的暗眸,咬牙缓了缓才勉强能开口,嗓音微哑:“我是火灵根……”
原因很简单,他在逐渐恢复,体内火系灵力开始壮大,碰上应时谕同样霸道的雷灵力,这才出现了电火花。
正常而言他可以控制体内灵力,可应时谕的雷灵力和主人一样毫无顾忌,通俗点说,就是她的雷灵力在促进治疗的同时还不忘挑衅原住民打一架。
这也是应时谕的针法令人疼痛难耐的原因之一,若是换做木系灵力便会好许多。
但秦九渊很难不怀疑,哪怕是木系,在应时谕这里也会变得霸道,说不定会让人感觉被木刺扎了。
应时谕对他的想法一无所知,但良好地保持了自己在秦九渊心中的形象:“嚯,看,像不像小烟花。”
“……”
秦九渊并没有心情欣赏胸口时不时噼里啪啦的“烟花”。
“……你就,不能少输点雷灵力吗?”
应时谕摊手:“有点难控制。”
她还是个筑基,加上以前是剑修,习惯了大开大合,灵力不计后果灌入招式中,在东洲那段时间多次灵力耗尽。
虽然暂时无法减轻痛感,但应时谕很善解人意:“你可以哭出来。”
秦九渊再次闭上眼,他就多余说那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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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时谕并不是整天都在百草涧问诊扎人。
治好一个修士固然能增加道德值,平日做好人好事也同样可以,后者不局限于一个地方,让玩家能够跑地图的同时顺手接到一些日常任务,比起待在医馆,她还是更喜欢瞎逛。
好人好事有很多,比如失物招领,将丢失的东西物归原主,包括活物,例如宠物。
玩家曾尝试偷走某个人的东西再还给他,可惜道德值没有增加,反而倒扣一点。
玩家只好老老实实地寻找失物,最多的是找宠物,通常都是各种灵兽。宠物饲主不仅有人族还有妖族。
后者听上去有点奇怪,应时谕也很疑惑,直到某天看到了某全身鳞片的妖修饲养了一只全身毛茸茸的灵兽。
这大概就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应时谕发现有些好人好事是可以重复刷的,虽然增加的数值不多。
比如反复扶盲人过马路……没有马路也扶。
操作也很简单,从这边扶到那边。
然而,数次后,“盲人”终于忍不住开口:“其实我能看见,便是看不见也有神识探路。”
他好歹是个元婴。
应时谕:?
她看了看这人眼前蒙着的薄纱。
第一次碰到这个盲人是在一个海藻屋前,应时谕从重重纠缠的海藻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扒拉出一条鱼,一转身就看见站在旁边眼前蒙着一层白纱的修士。
他正对着她的方向,也就是海藻屋,隔了一段距离立于回廊上,脚下已经没了路,只有微凉的海水。
海藻大半陷在水中,周围一圈都是碧蓝海水,应时谕趟着水走回岸上,顺口道:“你要去哪儿?”
眼蒙白纱的青年微微低头,像是在看她,声如碎玉,自有空灵之感:“……观海阁。”
“哦,不在这。”
应时谕随意说着,手动给他调了个方向。回廊近水处较狭窄,这人不动她也出不去,干脆拽过他的衣袖一起退回去。
随后玩家面前就出现了道德值增加的弹窗。
玩家沉思几秒,一路将他拉到了观海阁,得到了道德值 5的奖励。这人身体有些僵硬,像是没和人接触过,整个人也像是在神游一般恍惚,直到目的地才低声道谢。
之后几次碰见,应时谕发现他去哪里不重要,扶了就有道德值,于是开始拿他刷道德。
不过几次下来,道德值给得越来越低了,应时谕本以为是任务上限,怎么也没怀疑过他不是盲人。
应时谕质疑他:“那你蒙眼睛干嘛?”
“这是……修行所需。”眼蒙白纱的青年轻声道。
他早就想告诉她了,但她每次莫名出现拉着他走一段就跑了,来不及说。
一开始他也没想到会被当成盲人对待,而且元婴的修为摆在这。
直到某次他被应时谕从一边走廊扶到对面走廊来回了三次。
他觉得有必要阐明,并且需要用最简洁明了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