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时谕发现妖族不存在尊师重道或者尊老爱幼的美好品质。
当然修真界向来以实力为尊,而非年龄,百岁老人对十几岁少年喊师兄师姐也不是没有。
人族对于教导自己的师长和入道早的前辈还是较为尊敬的,尤其是师长,哪怕自身修为超过了他们。
妖族就不一样了,看重实力和血脉,拿百草涧中的妖族举例,以人族目光来看,海竺安是应时谕等人的教导者,但实际相处时却并非以师长的身份。
百草涧更像是把医修们聚集在一起,而非天衍宗式的教导、管理和上课,方式更为原始自然,学院中的法修、医修、音修如同一个个部族被划分开,处处透着妖族的特性。
这些对人族而言或许有些难以适应,但松散的制度和自由对玩家来说实在方便,如鱼得水。
如果不是被修为限制,外加有归墟这种上古大妖天天巡逻,玩家很想尝试尝试海盗的生活——财宝!商船!洗劫!
毕竟海面上天天都有各式漂亮的小船,玩家眼馋很久了。
显然这段时间的医修速成并没有让玩家生长出本就不存在的医德和仁心。
好在除此之外还有道德值约束玩家,让她不至于在二周目就迅速堕落……
“其实,我是个善良的人。”应时谕若有所思地说,指间银光一闪,一根银针飞入身前病号的瘀堵处。
“嗷啊啊啊——”
安静的医馆内响起杀猪般的惨叫,余音绕梁,各角落都不由得传出抽气声。
“什么?”另一边,闻溪很有先见之明地半捂着耳朵,稍稍提高音量,但在震耳欲聋的嚎叫声里,连她自己都没听见。
又是一银针。
“啊!嘶,啊——”
应时谕身后,秦九渊高大的身影像门神一样一动不动,不堪其扰地闭了闭眼。
他是被拉过来的,美其名曰维持秩序,医修们说他光是站在这里就能减少医闹。
“啊!”
银针一根根从病号身上拔出,每拔一根,病号就像是发声玩具一样发出嚎叫,每回叫声还不一样。
秦九渊拧着眉,面上不耐,听到后面干脆弹了道术法,惨叫声戛然而止,整个室内都恢复了清静,只有病号无声地努力张嘴,看得人纷纷移开视线。
银针很快拔完,所有人都暗暗舒了口气,秦九渊解开术法,随意一瞥,就看到应时谕又露出了熟悉的、标志性的、每次扎完别人都会出现的高兴表情。
他一直感觉这个女修是有点邪性在身上的。
“没人跟她说过吗,”翩翩忍不住替众人发声,“她每次‘治疗’完这么开心真的很恐怖啊。”
翩翩方才路过百草涧,半途听到惨叫声,知道又是应时谕在治疗了,索性进来凑个热闹。
应时谕再次看了眼【道德值 5】的弹窗,心情愉悦地拍了拍冷汗满脸安详趴在榻上的病号。
治疗这些病患增加的道德值不一,目前没见到超过秦九渊的,大部分都在5点上下。
蚊子腿虽小也是肉,玩家不会计较,每天都在辛勤劳动积攒道德,真是个本分又善良的人。
——主要是道德值能在系统商店里兑换奖励。
应时谕用灵视检查一遍,确认淤积清除完,挥手示意下一个。
眼看下一个受害者颤颤巍巍地走进来,耳朵即将遭到摧残,翩翩后退一步问:“究竟是为什么,她用针法治疗就那么痛?”
闻溪想了想:“这个,我和海竺安他们讨论过,应该是因为她是半妖和雷灵根。”
“她的[灵视]属于种族天赋,用的是妖力,但同时施针用的却是灵力,而她本身就是混血,妖力灵力纠缠混杂,不自觉就用上了雷灵力。”
“不过这样也促进了血液循环,见效快,只是会有一点痛。”
只有一点?
翩翩用眼神向闻溪表达了质疑。
闻溪笨拙地为正在招来下一个受害者的某人开脱:“真的,你看,一般我们施针后病人都需要打坐调理,待灵力运转一个小周期方能起身,但时谕的病人却能立即走动。”
秦九渊剑眉一扬,没想到当真有些缘由,他还以为应时谕本性顽劣,借治疗之名行戏弄之事。
就像对待他一样。
翩翩保持了理智,继续发问:“那她为什么施针后一副开心的样子?”
“说不定……她想到了高兴的事。”闻溪认真地琢磨。
彼时,下一个看病的修士已经来到应时谕面前,是个妖修,身后拖着一条雪白的长尾巴,毛发顺滑,一看就是精心保养。
他漂亮的尾巴一甩,搭在了桌上,十分焦急:“我昨天打了一架,印象里根本没伤到尾巴!但今天一早尾巴就开始疼,我的尾巴不会有事吧?我天天都用顺毛霜配合水魄精华混合贝母粉按照毛发生长方向仔细揉搓涂抹拍打吸收最后上美毛膏……”
应时谕听到一半神识就开始离家出走,眼睛变成蚊香圈,赶紧甩了甩头。
听不懂,但能看出来这是个有美尾焦虑的妖。
妖修还在喋喋不休,从日常保养到回顾昨天尾巴的摆放姿势和可能的病因,应时谕一边用灵视探查一边思考手边有没有能暂时毒哑他的药。
灵视展开,尾巴尖上有一块淤堵的暗色,一针就能引导复位。
应时谕没给妖治疗过几次,妖与人形不完全相同,尤其伤在妖相情况就会更复杂,不光是灵力骨肉的走势,通常妖族的皮毛更厚,有些医修甚至很难将针扎入皮下。
不过玩家有的是力气。
一根寒光闪闪的银针骤然出现在手中,玩家全神贯注,瞄准目标,灵力涌动,空中隐隐响起雷声,她手指一动,以雷霆之力扎入尾尖!
银针入尾的瞬间,妖修的眼睛猛地瞪圆,瞳孔骤然缩成一条细线,嘴巴张开,声音微微一停——
“呜——嗷——嗷嗷嗷嗷——!”
高亢、尖锐、拖了三个长音的尖叫划破医馆屋顶,妖修整个妖弹跳起步,弹簧一样从地上蹦了起来,又因为尾巴还在桌上没能起飞,而是跌回凳子,发出沉重的“咚”的一声。
这一下似乎摔懵了,尖叫骤停,只剩不断的抽气声。
“哇,海豚音。”应时谕鼓掌,顺手拔下了针。
妖修抖着手抱起桌上炸毛的宝贝尾巴,把尾尖拢在掌心,眼泪汪汪地对针眼轻轻吹气,头上的毛绒耳朵都变成了飞机耳。
“好了,下一个。”应时谕摆摆手让他离开,又期待地自言自语:“再来个妖修吧……蛮有意思的。”
背后目睹一切的秦九渊抬手捏了捏眉心。
这段时间他清楚地认识到一个道理——不要引起某人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