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地之事已经过去了几天,但整个天衍宗仍笼罩在阴云之下。
人员伤亡实际比预料的少了许多,谢折霜回来得很及时——但没人敢这么说。
自从那天起,天山一直处于被封锁状态,尤其是山巅,风雪肆虐,如同无数霜剑指向一切闯入者,不允许旁人靠近。
长老们没有硬闯,让弟子们远离天山,免得被误伤。
其实不用长老说,弟子们也自发地绕道走,不仅如此,连某个人的名字都尽量少提起。
时间倒回那天。
事情虽已尘埃落定,宗门却还未完全安定下来,尤其葛长老强撑着将刘长老关押,交待一些事情后便昏了过去,谢折霜更是上了天山便再没下来。
掌门是傍晚回来的,一到宗门便先听见禁地出事,先是一惊,又听到谢折霜已经回来了,心下安稳了许多,以他的实力总不会出什么事。
谁知随后便听弟子提起应时谕引开凶兽,天山有爆炸声,谢折霜去了再没回来。
掌门心道不妙,急忙来到天山外,见风雪混乱不受控制,正无意识地抵抗所有人。
他有了预料,用神识远远探了探,只察觉到一个人的存在,心下了然,叹了口气,没有进去,而是先去安抚弟子,又给在外的长老们发去讯息召集回宗。
星驰晚了一天回来。
掌门见到他时,他在天山山脚下,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浑身是凌乱的伤,显然试图强闯未果,却仍固执地守在这。
掌门于心不忍,把星驰打晕送到了长生堂,叫弟子们别去打扰他。
之后长老们陆续回宗,听闻此事也不由得沉默惋惜。
很难想象,那么鲜活的一个孩子,毫无征兆地就离开了,分明在化神手下都能活下来,如此天才。
他们活了许久,见了不知多少憾事,修真界从来不是安全的地方,半途夭折的天才不在少数。
但对这些尚年轻的孩子们而言,实在过于沉重,何况还是朝夕相处、意义特殊之人。
“他还在天山?”
一长老低声道,‘他’所指不言而喻。
“嗯,再给他点时间吧,没想到那孩子对他影响这么大,本以为按他的性格……”
“星驰那孩子怎么样了?”
“不太好,但,他今天和我说,想参与调查禁地一事。”
“这……”
长老们有些迟疑,最后还是齐长老开了口,声音微哑,“让他参与吧。”
齐长老忆起没多久前泽阳城的应时谕和星驰,她还记得他们在断崖边奇奇怪怪的对话,记得他们跟在回城的修士后,星驰意识都模糊了,还紧紧地攥着应时谕的袖子,跟着她。
她又重复了一遍,“让他参与调查。”
齐长老是剑峰长老,既然她这么说,其余长老们也就同意了。
而在长老中,有一位面带愁色,自始至终没说话。
齐长老注意到了,是端木长老,她心里清楚,宗门的事情没有外传,远在泽阳城的医修想必还不知道。
她在泽阳城待的时间不长,但身为局外人,又比这些少年长了不知多少岁,一眼就能看出来,比起剑修的不自知,医修估计早就摸清了自己的心思。
可惜出了这种事,齐长老也觉得难办。
端木长老在愁该在什么时候、怎么告诉季青临才好,他作为师父,得多为亲传弟子考虑,可他心思内敛,很多时候他也摸不准。
但很快,端木长老就不用纠结了。
长生堂中,星驰勉强打起精神,声线沙哑:“不用叫他回来说,与其让他怀着期待赶回来,不如趁他还在泽阳城,他凡界的家就在那。”
“还有,还有段师姐,殷师兄,”星驰的声音低下去,神情有些恍惚,“都是师妹熟悉的人,他们都该知道……”
只是西洲遥远混乱,殷无咎得知时会晚上许久。
端木长老无声点头,临走前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
----------------
泽阳城。
傍晚,季青临带着一身丹香回到院中,风吹过他半束半扎的发丝,拂过竹青发带。
今晚没有月亮,一整天都是阴沉沉的,像应时谕启程回宗那天一样,他想到此处,忽然觉得有些闷。
这两天不知是怎么了,他总有些心神不宁。
季青临推开门,微微一怔,挂着的那盏六角灯似是被风吹的,倒在了桌案上。
他走过去,没有挂起,而是轻轻扶正,看了看垂柳的那一面,幸好,上面的图案并未受损。
季青临将窗户关好,正要坐下,传讯玉简忽然亮起。
……
星驰没有在长生堂待太久,很快就回到了逐霞峰。
山峰上枫叶红透,火红色铺至天边,热烈又绚烂,而赤霞浸染天色,红云垂落,与红枫遥遥相映,一如他所言的壮丽。
师妹是早上到的宗门,星驰想,她还没来得及看到。
是他晚了一天。
他原本会和她一起回来,一起面对元婴凶兽。
或者一起死去。
他不再多看一眼,转身离开。
天衍宗着手审讯刘长老、重现事情经过时,星驰全程都在。
他抱着剑站在一旁,安静地听葛长老说起禁地,金丹和元婴凶兽,说起应时谕引走一只,让他们有喘息的机会。
星驰沉默不语。
经过葛长老和当时在场的弟子相互补充,基本还原了整个过程,现在缺少的有爆炸声,和应时谕最后在天山的部分。
也是星驰,长老等人迫切想弄清楚的。
这些只有谢折霜知道。
而谢折霜也真的出现了,带着一身冰霜,寒气缠绕周身,将其他人隔开,面色冷淡,似乎没有变化。
只有掌门看着他空茫的眼瞳,心里无声叹息。
是他传音给谢折霜,说要弄清应时谕的身死的前因,本来不报多少希望,却没想到谢折霜真的出来了。
谢折霜平静地叙述了他见到的全过程,而众人也很快注意到了重点——
“师妹变成冰晶?”
星驰拧眉紧盯着谢折霜,确认地问,见到对方点头。
“这……她修炼的功法应当不能如此吧?”
“或许和那爆炸有关?”一长老望向谢折霜。
“我亦不知。”
谢折霜拿出半截白玉剑,并没有递到谁手中,而是自己握着。
长老们观察着这柄剑身遍布裂痕的断剑,质地坚硬,还含有月华冰魄,元婴修士也很难将其毁坏到这种程度。
“爆炸起于寒池,”谢折霜语气笃定地推断,“她身处禁制,必然算过距离,本不该被波及。”
夏长老沉吟:“所以爆炸是应时谕弄出来为了解决裂空鸟,但那凶兽濒死反扑……我记得裂空鸟有一能力,许多人以为是咫尺挪移,实则可传送诸物。”
“但爆炸究竟是何物造成?竟能灭杀元婴。”
“与寒池相冲,”谢折霜道,“她引去寒池,是为借池水一用。”
与寒池相冲的东西长老们自然知道不少,可那些都不是应时谕能拿到的,连他们都不见得有。
星驰自应时谕进宗后便几乎一直在她身边,他凝神思索:“宗门中没有,师妹只去过苍梧秘境,必然是从那里得来……”
“冰髓。”星驰很快想到了最大的可能性,懊恼道,“既是悟道石碑的宝箱所出,冰髓想来也不普通,我该提醒师妹给长老过目。”
见其他长老茫然,他简单讲述了石碑和宝箱里的钥匙与冰髓。
在星驰讲述时,谢折霜垂眸似在回忆,忽而冷不丁地出声:“九幽阴气。”
“她吸收冰髓后,向我问起九幽阴气和九幽泉。”
掌门面色一肃,“是魔域的东西,与月华冰魄相冲。”
这是个冷知识,看其他人的表情就知道了,连不少长老都不清楚。
“等等,先不说应时谕如何得知两者相冲,这冰髓已经被她吸收了?”齐长老开口问道。
星驰回忆:“师妹没有用来淬剑,而是磨成粉再吸收,但那时的粉末量……应当还剩了一小块。”
星驰也淬过剑,自然了解,以那冰髓的分量,不止应时谕锅里的那些量。
夏长老敏锐道:“如果她知道里面是九幽阴气,那么将外壳磨成粉倒是有了解释。”
齐长老神色变得古怪了一瞬,这样想应时谕做事其实是有逻辑的,真难得。
她继续投入讨论,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大致能拼凑出爆炸的原因。
至于应时谕是如何知晓冰髓有九幽阴气,并且与寒池相冲,以及变成冰晶消散他们还不得而知。
还有一件事。
齐长老一贯有话直说,“悟道石碑的禁制钥匙每到时机成熟便会显化,这很正常,但钥匙显化时会伴生魔域的冰髓?”
闻所未闻。
两者不在一个地方诞生,甚至都不是一个道的。
“还有,”夏长老接过话头,“许多年前,我也曾去过苍梧秘境见到石碑,那时钥匙显化为石盒模样,里面只有一把石钥匙。”
总不能是几百年过去石碑忽然发达了吧。
“是……人为?”
此言一出,基本所有人都严肃起来。
谁会做、能做到这种事,目的是什么,意外还是阴谋?
“如果,不是冲师妹去的呢。”
星驰的声音很低,近乎自言自语,可在场众人修为高深,听得一清二楚。
“师妹初入门不久,在外声名未显,以她当初的修为,是破例入的秘境。”
齐长老敲着剑柄,接上话:“若是不考虑应时谕,苍梧秘境中,星驰以速度见长,最可能拿到冰髓,但属性对不上,不会自己用……”
其余人纷纷看向谢折霜。
除去应时谕,宗门中只有他一个冰灵根,冰髓必然会给他。
这就对上了,谢折霜会在寒池淬剑,冰髓中九幽阴气与寒池反应,纵使不能取他性命,也能重创他。
所以,这原本很可能是一个针对谢折霜,乃至对整个天衍宗的阴谋。
谢折霜安静地坐着,神色变化不大,却不同于先前的冰冷,整个人如同破损的冰面,裂痕从内部静默无声地蔓延开。
寂静片刻后,掌门道:“应时谕这孩子的来历,有谁知道吗?”
众人皆是摇头,端木长老捻着胡须,不确定道:“也许季青临知道一些。”
那该等他回来才行。
----------------
季青临回来得很快,一来就被叫走,说是掌门找他。
他到了仪事厅,发现星驰和几位长老包括他的师父都在,连谢折霜也在。
星驰看着季青临,他也几乎没有变化,内敛,温和,不动声色。
开口解释了来龙去脉,包括众人的推测,季青临静静听着,未置一词,无人能从面上窥探到他的想法。
半晌,他温和道:“时谕的来历我也不知,我们是在来天衍宗的路上结识的。”
这是实话,但季青临没说的是,应时谕不光对修真界一无所知,对凡界也缺少许多常识。
他和应时谕相处不过几天便发觉了这点,只是后来到了修真界,弟子们都差不多的无知,便无人发现。
最多只当她上课不听,当然实际也没说错。
在凡界时,准确说从第一次见面后,季青临便调查过应时谕。
她的行踪很好查,非常显眼,但偏偏只能查到李府暗室,再往前无论如何查都没有痕迹,如同凭空出现的一般。
季青临没有多问,将记载信息的纸件烧了,让人不必继续探查。
? ?揭秘【黑匣子】
?
【系统日志】
?
[名称:初始好感度]
?
[状态:玩家不可见/屏蔽]
?
「谢折霜」0/70
?
「星驰」20/90
?
「殷无咎」5/85
?
「季青临」-2/100
?
备注1:初始好感度以第一次见面(单方面)为准
?
备注2:好感度上限因人而异,通常身心健康者上限为100,但并非完全不可突破
?
----------------
?
猜对了吗(???)是不是有点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