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宗,宗门大殿议事厅。
掌门端坐主位,手边一盏灵茶未动,左右两侧是几位留守天衍宗内的长老,来此只为一件事,兽潮。
这次的妖兽潮来得比想象中快,几乎是最后一批修士刚到就马不停蹄地上了前线。
“各地人都齐了吗?”
“基本到齐,谢折霜和各长老也已经抵达东珩山脉。”
“好。”掌门舒了一口气。
兽潮虽来得快,但准备都已齐全,想必不会有事。
“目前状况如何?”
传音玉简中赵长老的声音传来:“无事,都是些金丹元婴妖兽,化神未出,阵法亦没有察觉炼虚妖兽踪迹。”
赵长老如今便在东珩山脉,镇守阵眼,一边说着,目光遥遥望去,远处山林震颤,密密麻麻的妖兽如黑色潮水漫过山脊、填平沟壑,一眼望不到头。
青面獠牙、形态各异的妖兽鳞甲覆体,吼声震天,大地轰鸣作响,眼中泛着猩红的光,踏碎脚下的草木,朝着阵线狂奔而来,腥风煞气冲天而起。
在最前方,白衣剑修横剑而立,衣袂猎猎翻飞,发丝如雪,眼神冷冽无波,长剑凌空斩落。
一道霜白剑气骤然铺开,横贯百丈,剑气所过之处,妖兽的身形骤然凝滞,来不及嘶吼,躯体便被尽数剖开,血雾炸开,密不透风的妖兽大军瞬间被清出了一大片空白地带。
修士们同步而动,阵纹从脚下浮出,金光冲天,无数法术从天而降,火焰砸入兽潮弥漫成火海,土地塌陷如泥沼吞噬妖兽,符箓在兽群中炸开,雷电噼啪作响,林中绿植蔓延捆住妖兽,吸血藤蔓顺势而上,凌厉剑气纵横穿梭,与音波疏密交织。
霎时间,整片战场灵光暴涨,牢牢将黑色兽潮拦杀在阵线之外,分毫不退。
“看来东珩那边比上次情况好许多。”天衍宗殿内,齐长老说道。
炼虚妖兽没出,大能就不必下场,何况现在连化神妖兽都没出现,谢折霜等人足以应对。
主战场如此,其他战场自然也压力不大。
“不过,星驰离宗前曾上报,应时谕认为南边防线需要多加防御,增派人手。”
“是,但未曾说明缘由,调令不好更改,星驰请命自己去了。”
掌门抚了抚长须,“应时谕……这孩子是个有主见的,折霜也多赞誉,想来有她的理由,若是前线能腾出人手,便调去南边。”
“好,兽潮才开始,尤其东珩那处,观望两天再着手调人吧。”一长老不太在意地说道。
其余长老也无异议。
然而,巨大变故往往在瞬间发生,毫无征兆。
夜色沉沉如墨,将白天湛蓝的海水染得融为一体,如同身处深渊,海浪不断拍打着崖壁,浪声沉闷。
断崖旁狭窄的小路上,年轻的修士侧身让另一人通过,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无聊地绕着剑穗。
他是第一次来兽潮防线,没想到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站了一天,到现在没见到几头妖兽,还都是筑基期,好杀得很,他都没来得及动手,那些妖兽便被同伴斩杀了去。
“哗啦”
底下浪花还在翻涌,一点水迹飞溅到他脚下,这很正常,他所在的小路地势不算高,靠后侧,崖前拍起的浪花常会溅来。
站在这个角度,能看到一部分断崖前方的崖壁,他目光随意地落在上面。天色太暗,嶙峋的崖前也是黑漆漆的一片,他眯起眼,将一缕灵力灌注双目,原本混沌的黑暗陡然清晰了几分。
黑色海水翻涌而上,浪头拍上岩壁发出轰响,一次又一次,似乎每次都更高了一些,海水浓而深,好像有什么东西随着浪潮涌上来,如同礁石的阴影贴在崖壁上,黑漆漆的一团,蠕动着向上攀升……
不好!
他面色一变,预警的话就要脱口而出,一根软甲覆盖的漆黑触手,带着海水腐臭的气息骤然在眼前放大——
“咔嚓!”
一柄通体莹白的剑身挡下了攻击,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触手软甲碎裂,黑色汁液四溅,而那柄剑纹丝不动,剑身散发着柔和的光,像是月光凝成了实体。
“警戒!”他听到那唤名星驰的天衍宗剑修的声音,还有这不知何时来的,手持白玉剑的女修惊奇地感慨:“这章鱼居然有壳!这还算章鱼吗?”
等修士找回自己的声音时,她已经离开,他只能小声地说一句“这是玄鳞蛸”,随后打起精神积极迎战。
玄鳞蛸,基本在金丹期,坚韧的黑甲包裹表皮,常用触手缠绕绞死敌人,杀伤力强,群居,善隐匿。
法术火光划过,照明法器悬浮,借着光亮,众人终于看清在整个崖壁中部以下,密密麻麻覆盖着无数玄鳞蛸,甲壳泛着幽暗的磷光,悄无声息地往上蠕动,修士们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稳住阵法!攻击!”
数道符箓法术飞出,玄鳞蛸群被炸开,接连掉入海中,大部分依然不懈地攀爬,被发现后速度更是加快了许多。
而在它们身后的黑色海水中,一只只妖兽冒出水面,节肢在潮湿的岩石上抠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骨刺闪着寒光,黏液侵蚀着礁石,无数血红眼睛如同黑夜中亮起的红灯笼。
接应它们的是修士们的攻击。
数道凌厉剑气从崖壁上疾速飞下,火符雷电在夜空中炸开,将第一波妖兽吞没,血气和焦糊味瞬间盖过了海风的咸腥,冰寒之气侵入妖兽肉身,冻结经脉,剑光斩开躯体,气流飞旋,风刃割开甲壳,鳞片血液四溅,阵法在修士身前筑起防御,牢牢抵抗妖兽的攻击。
断崖前亮如白昼,轰鸣不绝。妖兽的嘶吼、法术的爆裂、剑气的破空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生疼。
可妖兽太多了。
黑色的海水卷起漩涡,妖兽从中源源不断地涌出,仿佛无穷无尽,踩着同伴的残骸前行,而修士们的灵力却在不断消耗,有人手掌因用力过猛而发抖,有人手臂上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抓痕,有人白着脸狂吞丹药。
海风越发腥咸,浪涛越发汹涌,断崖上阵线一丝未退。
月亮被云层遮住,夜色浓重得像是要滴下墨汁,掌门坐在明亮的殿内,听着东珩山脉的战况,忽然隐觉不安,拿起凉透的灵茶饮了一口。
“掌门!南边防线出现化神妖兽!”传讯玉简中急促的声音炸开:“可泽阳城没有化神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