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家靠海起家,纵使后来势力扩大,却比不得内陆底蕴深厚的家族,靠海是我们的优势,也是出路,所以我去了南洲。”
南洲靠南海,势力较为分散,并不像东洲由几大家族主导,相互合作,又相互牵制,这也意味着更容易从中周旋获利。
为此,季昭然毅然决然地前往南洲,在她将决定告知家主时,季松简只是冷淡地看着她,未置一词。
自那时起,东洲季家的二小姐几乎无人提起,只知季家少主天资卓越,而南洲多了个季昭然。
如果她失败了,季家二小姐大约会“因病去世”。
季昭然在南洲拓展业务并非一帆风顺。
纵使她有聪慧的头脑和敏锐的洞察力,但毕竟势单力薄,在最初几年时也受了不少罪,彼时她还未在南洲站稳脚跟,却硬生生在当地市场抢出一块地盘,为此还遭到了追杀悬赏。
季家大本营在东洲,远水救不了近火,她只能靠自己。
季昭然躲过了层层明枪暗箭,迅速成长起来,上一刻还在包扎伤口,下一刻就能面不改色地和商队谈合作。
她有时也会想,如果死在这儿,恐怕会直接被丢到海里喂鱼,季家连派人给她收尸都晚了,母亲面上不说,大约会自责,兄长也会伤心,但除了他们,估计没人记得她。
季昭然生来就不甘心平凡,不愿过稳定安宁的生活,她不后悔做下的每一个决定,也绝不愿悄无声息地死在异国他乡。
幸好她的能力、她的头脑足以支撑起她的野心,她仍活得好好的,成功闯出了一片天地。
而在那动荡的几年里,她遇到了一个人,一个说好听点是赤诚,说难听点是傻的人。
他叫万俟含玉,南洲万俟家的小少爷。
他的哥哥是少主,父亲是家主,母亲后来入道,去做了南洲大宗门的外门弟子,从小受尽宠爱长大。
他和季昭然的相遇是个偶然。
彼时季昭然浑身是伤,狼狈地寻了个溶洞藏起来,被来此游玩的万俟含玉撞见,后者善心大发,给她包扎后接连两日来看望她,还曾试图将她带回家。
“等等,”听故事的应时谕在此打断,她莫名感觉这个故事有亿点点眼熟。
“你是不是,呃,恢复了后发誓要找到这个善良的男人,然后出现了另一个男的说他才是救下你的人……”
应时谕的思绪逐渐游离,但被季昭然的声音拉回。
“你在说什么?”季昭然莫名其妙,“我又没瞎,怎么会认不出人,哪怕不认识,事后一查不就知道了,不难。”
“噢。”
应时谕抛开刚才的思路,“那么你被他带回家,他瞒着家里人照顾你?”
季昭然无语:“怎么可能,我能动后就自己走了,而且他没那么聪明,瞒不过家里。”
“好吧。”
应时谕示意她继续,季昭然看着她,有些好笑,“你可真是……”
她摇头,没再说下去,“总之,我们逐渐熟悉起来。”
应时谕采访她:“你对他印象如何?”
“天真善良纯粹,不适合掌权。”季昭然客观点评。
“所以你们发生了什么?”
提起这个,季昭然沉默了,片刻后才道:“他想与我结亲。”
应时谕疑惑:“你不是喜欢他?有难处?”
“喜欢而已,”季昭然脸上情绪变淡了些,“现在不是时候。”
她扯了扯嘴角,说得直白:“其实很简单,未婚对我有利,有些人跟我合作,便是想着日后与我结亲巩固双方利益,还能靠子嗣分一杯羹,就如同郭家对云海山庄。”
大家心底都知晓对方打算,面上依然推杯换盏,左右逢源,她也是如此。
季昭然平静道:“他来东洲,是因为听闻我将与厉家少主结亲,厉家的确有这个意向,我没有同意,因为我不需要靠这种手段,靠姻亲关系,可这种事不会少。”
“如果真有一天……我会毫不犹豫牺牲婚姻,我选择的结亲对象,也必然是有权势的家族少主乃至家主。”
而万俟含玉连少主都不是,他手中无权,也不懂掌权,她的合作从来都是与万俟含玉的哥哥谈。
何况万俟家并非什么大家族。
“世间诸事不过价值权衡,”季昭然此刻神情冷酷到接近残酷,“必要时,性命也可舍得。”
“如果你遇到这种事,不必多想,说到底是在对方眼中价值不够。”
秋风透过窗户缝隙,带来一室凉意,应时谕靠在椅背上,心想季昭然确实很适合当皇帝。
她忆起几刻前听到的、隔壁那位万俟小公子对季青临哽咽的诉说,由衷道:“这个季青临也解决不了吧。”
季昭然有些惊讶应时谕竟然没说自己什么,她还以为会被谴责。
“兄长会安抚好他的,这样就行了。”
她叹道:“含玉什么都不懂,跟他分析没用,我才头疼。”
“其实我曾经和他说过,在和他坦白我是东洲季家人时,我所做的每个决定,不光关乎自己。”
她直直看向应时谕,认真道:“开拓南洲线路是我和母亲的共识,虽然她只是默认,而我能去,也是因为兄长抗下了少主的责任。”
季家这代有两个天才,但明面上只有一个,这是保护,保护真正作为家主培养的人。
也就是季昭然,季青临对此心知肚明。
“兄长作为少主,站在台前,承受过冲‘少主’身份来的刀剑,他本可以更早去修道,以他的天赋和能力,如今不会刚筑基……”
季昭然顿了顿,沉沉道:“他生性温润,从不计较这些,也不喜欢做什么少主,可如果我死在了南洲,他就不得不肩负责任,因此在事情没有定局前,他无法放下一切去修道。”
在季昭然成功开拓后,他又多待了一年,等局势稳定后,他才终于可以卸任去天衍宗。
应时谕也很感慨,不过……
“其实他在天衍宗也要处理弟子事务。”
有点惨啊,一直在工作。
虽然季青临看起来并没有很抵触。
她诚恳道:“你放心,回去我就多抓几个江师姐吴师兄替他分担。”
“……抓?”
应时谕无辜回视。
季昭然凝视着她,忽然勾唇笑了笑,“怪不得他对你……”
“吱呀——”
季青临推开门,打断了季昭然,不紧不慢道:“万俟公子回客栈了。”
季昭然:“……嗯,谢谢。”
季青临微笑,看向应时谕,温声道:“聊了些什么?”
应时谕挠头:“霸总和小白花救赎?”
季青临/季昭然:?
“哦对了,”应时谕拍手,扭头对季昭然贴心预告:“你以后可能还会追夫火葬场。”
或者当上皇帝独掌大权坐在冰冷的皇位上黯然神伤。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