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露,巍峨的青石城墙上仍蒙着一层淡淡的朝露,巡逻的守城兵卫步履沉稳,泽阳城内长街纵横交错,沿街酒楼、茶肆、铺面纷纷开张,袅袅炊烟升起,伙计清扫庭前,路上行人渐多。
应时谕和季青临在客栈中吃了早饭,朝季家商铺而去,段寻菱昨日就出发去边线处修补检查阵法,大约会一直待到妖兽潮结束。
季家从泽阳城发家,如今成为凡界大家族,商铺繁多,应时谕一眼望去大多都挂有季家标识和总字号。
季昭然说她在商铺,可没说具体在哪儿。
好在还有个季青临。
季青临带着她朝盐布总行而去,里头排着长队,他们没进去,而是拐了个弯走到了侧边一个隐蔽的小门处。
“家族最初是靠盐业起家壮大,我儿时经手的第一个商铺就是盐铺。”季青临说着,推开了门。
里面别有洞天,应时谕跟着他走入一条密道,最终来到了楼上一个类似包厢的地方,透过窗户能瞧见街景。
季昭然坐在桌后,翻着账簿,抬眼看来。
“你们有点像。”应时谕对季青临说,尤其处理事务时的姿态,腰背挺拔不倚椅背,浑身涵养礼仪刻入骨中,但季昭然神情却不如他温和,更为凌厉。
“是吗,”季昭然先搭话了,“难得,大多人都不这么觉得。”
她拧眉用笔在册上圈了一处,“啧,总有人脑袋不清醒……”
季青临走近看了眼账簿,“你近年在南洲,突然要回来接手,自然有人想试探。”
“所以说他们犯蠢,认不清局势,”季昭然笑了声,“你们有事找我?”
他们来找季昭然,是为了查近期伊水和南海,乃至整个泽阳城是否有什么异常。
季昭然之前在南洲,现在正接手季家,对两边情况都有了解,问她再合适不过。
季昭然:“总体来说没有什么大的变化,甚至南洲那边对兽潮的态度并不紧张。”
修士们对兽潮的态度自然能影响到凡界凡人,从氛围中就能读出许多,或许南洲也寻了占卜,解读出南洲这次兽潮压力不大。
季青临:“卜修占得,此次兽潮西洲最盛,东、北洲次之,其中东洲卦象隐有血光,具体如何不得而知。”
卜修只给了个大概,但东洲兽潮应和往年差不多或者更弱一些,死伤在合理范围内——每有一洲兽潮强盛,其他洲会相应减弱。
季昭然思索片刻,“非要说异常,近期泽阳城盐场的盐量减少,沿海鱼虾也少了,反倒是南洲略有增加,只是泽阳城渔业不发达,并不明显。”
她敲了敲桌,“至于其他,我叫人去查一查吧。”
应时谕点点头,还没待季昭然叫人进来,门外就有侍从低声禀告:“小姐,万俟少爷来了,说他在白鹤楼等您。”
季昭然沉默了一下,神色不定,“知道了。”
她朝侍从吩咐几句,看向两人:“差不多两三日就能查出个大概,你们接下来打算去哪儿?伊水镇?”
季青临眼神微动,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但最终一言不发,和应时谕一起离开了。
接下来几日,应时谕两人天天往伊水镇跑,时不时去一趟季昭然那边。
应时谕坚信伊水镇会有线索,也当真查到了一些异常。
除了季昭然说的盐量和鱼虾减少,还有潮汐紊乱问题,伊水的水位抬升,海水倒灌,有经验的渔民也察觉不对,近期不常下水等等。
也有一些不好说是不是异常。
每当应时谕问路人是否有异常,他们总是能想出一堆不对。
有人说,海水最近味道不太对。
应时谕提着笔问他,海水应该是什么味。
这人说不上来,但坚持味道不对,惆怅地叹气,感慨再也回不到从前。
应时谕目送这个哀伤蹒跚的影子离开,扭头问季青临,要不要去尝一尝海水。
季青临微笑摇头。
见应时谕盯着他,他表示,两人之前没有喝过,现在喝也无从比较。
应时谕觉得他说的对,在本子上记下疑点:海水变味。
有人说,最近鲤鱼们在跳龙门,可能是鲤鱼妖要化龙。
应时谕感兴趣地问龙门在哪儿,她也想跳。
路人指了指天上的彩虹。
应时谕:哦。
原来是上天。
一旁的季青临记载:鱼群跃出水面,疑似受惊。
有人说,是因为季家没祭海神,神发怒才让海水不太平,甚至让人发烧,应该准备献祭仪式。
应时谕问,怎么祭,拿活人吗?
路人惊恐地看着她摸向腰侧的剑。
季青临默默伸手按住。
本子记载:有下水的人发烧。
有人说,最近城里暗流涌动,气氛极其古怪,出现了不认识的外洲人,肯定有内鬼。
应时谕不是很懂这个联系,遂问外洲人在哪儿,气氛怎么古怪了。
路人抬手一指,她顺着看去,厢房外一男一女拉拉扯扯。
再一看,这女子不是季昭然吗?
应时谕第一反应是:嚯,有八卦?
第二反应是看左边,身为兄长的季青临在她身旁,也看到了这一幕,眼中诧异。
“行了,有什么事先进去,在外面成何体统。”季昭然沉声道,一个用力挣脱了被牵住的手。
在她对面,一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恨恨地收回手,脸上委屈生气交织,却还是听她的话转身进了厢房。
季昭然理了理衣服,余光一飘,立即转头,不远处季青临和应时谕双双看着她,季青临虽惊讶但仍镇定,应时谕……这人就差开口问她了。
季昭然神情一顿,并不慌张,若无其事道:“你们去隔壁厢房?”
季青临开口,声线依然温润:“家主知晓吗?”
“嗯,她不在意,让我自己处理。”季昭然揉了揉太阳穴,显然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了。
“这样吗,”季青临沉吟片刻,“不如我来吧。”
……
最终,季昭然和应时谕两人待在一间厢房中面面相觑,隔壁便是季青临和那个不知名公子哥。
应时谕难得没有先说话,季昭然便率先道:“兄长性情温和,心思细腻,想必能处理好。”
“哦,我不担心这个,”应时谕老实道:“我在听八卦。”
以修士的耳力,她当然能听到隔壁发生了什么,正在沉浸式听书。
季昭然:“……”
她深呼吸,“别听了,有什么想知道的我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