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惨淡的氛围中，考试终于还是到来了，弟子们分批鱼贯而入，找到位置坐下。
小桌上摆有灵石阵棋等简单布阵工具，只是测试，不讲究材料，让弟子们纷纷松了口气，这同样意味着难度也低了很多。
紧张的考生们并没有对监考的剑修过多关注，以往也有过请其他修士来维持秩序的先例。
巨型阵法在地面亮起，弟子们被划分在一个个小格中，每格中小型阵法随之浮现，阵修们有的当即认了出来，开始动手修改布置，有的则犹疑不定。
一个正在改阵的弟子动作逐渐放缓，手中拿着阵旗悬在上方，举旗不定。
到底是放在左边，还是右边来着？可恶，昨晚才看到过，记不清了……
他忽然察觉到后侧出现了一个人，分去一点心神。
余光瞥到服饰，原来是监考的修士。
他等着她路过，但那人却一直不动，站定在他身后，似乎就在等着他的下一步。
弟子试图忽视，可越是想忽视就越有存在感，几乎都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阵旗上。
他僵着手，额头缓缓落下一滴冷汗，摇摇欲坠，内心疯狂呐喊着快走开，不要再看了！
一分一秒都是煎熬，时间从未如此慢过，他终于承受不住。
不管了！
他视死如归地就要将阵旗插在左边。
手刚一动，那人走了。
弟子：“……”
应时谕乐呵地看着[心情值-3]［焦躁］的提示，在场中溜溜达达地到处转悠。
一个弟子看着阵纹陷入沉思，片刻后犹豫地伸向了上方的纹路衔接处。
……应该是改这个吧，换成两侧相接？
她刚改完，身侧路过的监考剑修突然停下了脚步，她迅速抬头看了眼，剑修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的阵盘，面无表情。
“怎、怎么了？”
她搞错了？那该怎么改，救命。
剑修目光深沉，看不透想法，丢下一句“你继续”就走了。
留下弟子看着阵盘，越看越不顺眼，越看越不对劲，一个劲地回忆：这个节点是不是不对？衔接是不是歪了？
啊啊啊死脑快想，阵图里是这样吗？
那剑修到底什么意思！
搞人心态的玩家已经奔赴下个目标。
这个弟子更熟练一点，看上去也没什么异常，但[当前状态：纠结犹豫]暴露了一切。
玩家慢悠悠地踱步而来，看了一会儿阵盘，发出轻微而短暂的一声：“啧。”
弟子手一顿，玩家察觉到他的余光扫来，于是小幅度地摇着头走开了。
身后弟子动作静止了好一会儿，将阵旗放回原来的位置，又改回来，又放回去，又改回来……
就这样，玩家依靠超绝的盯人技术，不经意的气音，简短的几句“你继续”“你随意”“你确定？”“嗯嗯”就击破了一众弟子的心态防线。
测试是分批进行的，玩家乐此不疲，有多少批就来多少次，只有在自己的上课时间才遗憾地短暂离场，随后御剑迅速回归。
直到圆满充实的一天结束，她才意犹未尽地和段寻菱见面。
段寻菱说她做的很好，竟然在一天被投诉了一万多次。
应时谕觉得这个数据太假了，参加小测的弟子都没有一万人呢。
段寻菱但笑不语。
在任务奖励之外，玩家还获得了段寻菱额外赠送的阵图，当即表示如果下次还有这种好事一定记得叫她，使命必达。
隔天她还向星驰、季青临乃至谢折霜分享了这段经历。
彼时星驰来长生堂找她，听闻整个任务的起因过程，神色也随之变化，最后定在了纠结上。
不知是否该告诉她，他来找她的原因就是发现她的风评突然变差了些，似乎传成了什么可怕的性格癖好。
他不清楚源头，正奇怪呢，结果就在这得到了答案。
他觉得有必要让段师姐出面澄清一下，这根本不是师妹的错，她只是接了任务。
对，这样就好。
这样一想，星驰又恢复了往日的朝气。
季青临的神色全程没多少变化，作为长生堂医修首席，他昨天就得知了这件事——从那些来找医修调理心态精神的阵修考生口中。
不止一个阵修，零零散散有不少虚脱的阵修前来长生堂，一个个精神恍惚两眼无神有气无力，却没有外伤，全是心灵受创。
医修们对可以用于练手的病患很关切，通常而言，在考试的那两天都会出现类似状况的修士，包括医修内部，大家已经习以为常，服用一些调理的丹药或者煮蕃荷药汤就好。
但这次情况略有不同，这些阵修的症状还伴随着针对某个具体人的“咬牙切齿”“抓狂”“郁燥”等表现。
医修们一核对，发现是同一个人，还是长生堂熟客，善良地没有多话，还反过来劝阵修们，他们相信应师妹不是那么邪恶的人。
季青临大概是长生堂里唯一一个相信应时谕真能干出来这种事并发自内心为此快乐的人。
他选择闭着眼睛听全程，不做评价。
应时谕在每日练剑打卡后，边品尝美味小糕点边和谢折霜聊起这事。
说是“聊”，实际谢折霜不怎么说话。
“监考真有意思。”
“……”
“段师姐说我有上万条投诉，考生都没一万，也不编得现实点。”
“……”
“可她心情也挺好的，啧啧，真是个恐怖的人。”
“……”
应时谕说到最后警觉道：“你千万不能学段寻菱知道吗？”
“……嗯。”
谢折霜像个机器人一样，只有问到他才说话，说的也很简约。
应时谕满意：“这样才是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好首席。”
“……”
今天的谢折霜依然不理解应师妹。
好在他向来不会深思自己的情绪、想法和举动。
他不会去想自己为什么要应和她，就像不会深思为什么要在听雪庐里准备《修真界基础知识大全》并放在显眼位置一样。
虽然她压根没注意到就走了。
……
如果让应时谕评选一个天衍宗里出现得最莫名其妙的人，她一定会将奖项颁给便宜师尊——姜灼。
这天，玩家在逐霞峰的崖边观星尝试触发新技能未果，遂考虑跳崖获得稀有功法/装备/老爷爷，却在这时看见了天边的带火流星。
玩家暂时搁置想法，欣赏美景，随后发现火流星的方向似乎不太对劲。
哦，原来是朝她砸过来了。
玩家瞬间跳起来，召唤白玉剑头也不回地御剑疾飞。
但火流星的速度更胜一筹，几秒就追上了应时谕，然后——
“砰！”
应时谕被压在了地上，瘫成扁扁的饼状。
好熟悉的感觉。
“怎么样？这是我筑基时领悟的剑招。”
应时谕艰难地扭过头，一袭红金劲装的剑修笑眯眯地蹲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