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雨还在下,屋里潮气重了,床上的被子摸上去发潮。金灿灿把被子抱到窗边搭在椅背上晾着,自己蹲在畦边看了看,土豆苗还没冒出来。
太后是在第五天知道冷宫那边一直下雨的。老嬷嬷从冷宫方向回来在榻前说了一遍,太后靠在榻上把茶盏搁在矮几上,偏头看了她一眼,开口说了一句:“一直下雨?”
“是。别处都没下,就冷宫后头那间屋子附近一直下。金才人在院子里挖了块地种东西,雨把她的地淹了。”
太后靠在榻上坐了一会儿,把搭在膝上的手收回来搭在扶手上,开口说了一句:“她自己作出来的。关进去就安安分分待着,还种上东西了。老天爷都看不过眼。”
她坐了一会儿偏头看了老嬷嬷一眼,开口说了一句,“你去办。冷宫那边漏雨漏得厉害,墙根底下渗水。找个由头让她搬到西边那间空屋子去。
那间屋子后墙挨着宫墙,墙根底下有条暗沟。她搬进去之后把暗沟的盖子挪开,一场雨下来人就没了。回头就说她自己踩滑了摔进去的。”
老嬷嬷应了声退出去办事了。
金灿灿是那天傍晚被挪到西边那间空屋子的。两个内侍把她的东西搬过去在屋里搁下来,一床潮被子、半袋陈米、窗台上那几块发了芽的土豆。
她站在空屋子中间看了看四周,后墙的墙根底下果然有一条暗沟,沟盖是石板,边角上缺了一块。
她在床沿坐下来把被子叠好了搁在床尾,蹲下来把那几块土豆在墙根底下找了块干爽的地方重新埋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她蹲在墙根底下把土拍实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坐在床沿上靠着床头坐了一会儿。
花精那天夜里又翻墙进来了。她从后窗跳进来在屋里站定了,把竹笼搁在桌面上,看了金灿灿一眼,开口说了一句:“皇上今天醒了。烧退了,人还虚着。我还没跟他说上话,太后那边的人守着殿门。”
金灿灿坐在床沿上把搭在膝上的手收回来搭在床沿上,偏头看了看后墙那条暗沟,开口说了一句:“太后让我搬到这间屋子来,后墙底下有条暗沟。下雨天沟盖挪开,人就没了。”
花精站在桌边把竹笼换了个手搁着,脸色沉了一层,开口说了一句:“我今晚不走。等你睡了我再走。”
花精守到后半夜的时候听见了后窗外面有动静。
她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扇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雨已经停了,院子里黑黢黢的,后墙根底下那条暗沟的沟盖被人挪开了,石板搁在一边。一个穿黑衣的人从墙头上翻下来落在院子里,脚底下踩着水洼没出声。花精把窗缝合上退到床前推了推金灿灿的肩膀。
金灿灿在睡梦里被推醒了,看见花精站在床边把竹笼拎起来塞进她手里,压着声音说了一句:“窗外有人。你从后墙底下钻暗沟走,往东拐第二个口子爬上来是御花园的假山后面。”
金灿灿把竹笼拎稳了从床上下来,后墙根底下的暗沟沟盖已经挪开了,她蹲下去往沟里看了一眼,沟不深,能容一个人侧身过去。
她回头看了花精一眼,花精站在屋里把桌上的茶碗拿起来搁在床沿上,冲她摆了摆手。金灿灿从后墙根底下钻进去往东爬了一段,身后传来窗户被撞开的声响和花精喊了一声“来人”的动静。
她在暗沟里往前爬了一段,在第二个口子爬上来从假山后面钻出去,沿着御花园的石子路往御书房的方向跑。
容槡那天夜里刚退了烧,靠在床头喝药。公公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端着药碗,脸色比药还白,开口说了一句:“皇上,冷宫那边出事了。有人翻墙进了金才人的屋子。”
容槡把药碗搁在床头小几上,掀开被子下了床。他披了件外衫往冷宫的方向走,走到半路碰见金灿灿从御花园那边跑过来,头发散着,裙摆上沾了泥和草屑。两个人在夹道拐角撞上了,容槡伸手把她捞住了,她靠在他胸口站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
“花精还在里头。”金灿灿从他怀里退出来,抓着他胳膊往冷宫的方向带。
容槡跟着她往冷宫走,到了西边那间空屋子门口,门板歪着,花精正站在门口把那个黑衣人踩在脚底下。
那人胳膊上缠着绳子,脸上蒙着的布被扯掉了,花精脚底下踩着的是个生面孔,看着像宫外头混进来的。
容槡站在门口看了那人一眼,把搭在身侧的手收回来搭在袖口上,偏头冲身后跟来的公公说了一句:“带回去审。”
第二天上午审出来的结果摆在御书房案桌上。那人是宫外头的混子,有人出了银子让他夜里翻墙进冷宫后头那间屋子,做掉里面住的女人。出银子的人绕了三道手,但最后一道手底下的人认了,是凤仪殿的老嬷嬷身边的人。
容槡坐在御书房里把那张口供看了两遍。他把口供搁在桌面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公公站在案桌旁边弯着腰没敢出声。容槡转回来在案桌后面坐下来把搭在膝上的手收回来搭在桌沿上,开口说了一句:“去凤仪殿。”
太后在凤仪殿正殿里坐着。容槡进去的时候她正让宫女捶腿,看见他走进来把茶盏搁在矮几上。容槡在殿前站定了把那张口供搁在矮几上推过去,开口说了一句:“母后,这人是你手底下的人找的。”
太后靠在榻上把口供拿起来扫了一眼,搁回矮几上,开口说了一句:“哀家不知道这事。底下人自己拿的主意。”
容槡站在殿前把搭在身侧的手收回来搭在袖口上,往前迈了一步在榻前站定了,开口说了一句:“母后要杀金氏,朕拦不住。但朕跟她说过,她是朕的人。母后动了朕的人,往后朕还怎么信母后。”
太后靠在榻上看了他一会儿。容槡站在榻前把话说完,忽然把掩在嘴上的手放下来看了一眼掌心,掌心里一抹红。他扶着榻沿站了半寸,又撑着站稳了,把那只手收回来搭在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