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舔掉唇角的血丝,弯腰搬起一块脱水晾干的方形泥砖。
经过两天的风干,这些用极品高岭土混合干草揉捏而成的泥砖已经褪去了暗红色的水光,呈现出灰褐色的坚硬质地。
粗糙的表面布满砂砾,刮擦着林兮兮掌心皲裂的冻疮。
她感受不到疼,满脑子只有窑炉里的空间布局。
她抱着泥砖钻进土窑底部。
窑内空间狭小。
林兮兮跪在冰冷的冻土上,将泥砖一块块码放整齐。
每一层泥砖之间,她都留出两指宽的空隙,上下两层呈十字交错。
苍渊站在窑口,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一半的寒风。
他看着林兮兮在狭小的空间里挪动,皱起眉头。
“留那么多空隙,火一烧就塌了。”
苍渊声音低沉。
兽人堆火堆,总是把木柴挤实。
林兮兮头也没抬,将最后一块泥砖卡进顶部的缝隙里。
“火需要路走。”
林兮兮拍掉手上的干泥,“没有风道,热气就上不去,底下的砖烧成了灰,上面的砖还是烂泥,这叫抽风效应。”
苍渊听不懂抽风效应,他退后半步,让出通道。
林兮兮从窑口爬出来,抓起旁边事先和好的湿润黏土,大把大把地糊在窑门上。
她双手并用,将石块和黏土一层层封死,只在正下方留下一个半米高的进柴口。
一切准备就绪。
林兮兮拿起一根燃烧的松木枝,将火把探进进柴口。
底部的干草被点燃,火苗顺着松木枝向上攀爬。
劈啪的爆裂声在封闭的土窑内回荡,火光透过进柴口,将林兮兮沾满泥污的脸颊映得通红。
她死死盯着跳跃的火焰,连呼吸都放慢了节奏。
手指不自觉地抠紧了破旧的兔皮边缘。
试烧开始了。
天色迅速暗沉下来,黑色的云层压在山谷上方。
入夜后,气温呈现断崖式下跌。
狂风卷着雪花,撞击着山谷的岩壁。
冷风倒灌进山谷,直逼土窑。
窑内的火苗受到冷空气压制,剧烈摇晃起来。
原本明亮的橘红色火焰迅速黯淡,甚至有了熄灭的迹象。
林兮兮咬住嘴唇。
温度不够,这批砖就会变成一堆废土。
她扑到进柴口前,抓起旁边的干柴往里塞。
火焰舔舐着她的手背,燎焦了袖口的兔毛,她连躲都没躲。
“柴不够!温度提不上来!”
林兮兮大喊,声音淹没在风雪中。
苍渊大步跨过来,单手拎起一捆重达百斤的松木,直接砸在进柴口旁边。
他抽出骨刀,手起刀落,粗壮的松木被劈成均匀的木条。
“烧。”
苍渊只吐出一个字,手里的骨刀不停挥舞。
林兮兮不断将木条送进窑内。
高温炙烤着她的脸庞,汗水刚渗出额头,就被身后的寒风冻成冰碴。
极热与极寒交替撕扯着她的身体。
她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合眼,体力严重透支。
后半夜,风雪愈发猖狂。
地上的积雪已经没过脚踝。
林兮兮机械地重复着添柴的动作,眼皮沉重。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侧倾斜,脑袋重重磕在进柴口旁边的岩石上。
她蜷缩在火堆旁,陷入了沉睡。
苍渊停下劈柴的动作。
他走到林兮兮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瘦小的雌性。
她的脸颊被熏黑,嘴唇干裂出血口,眉头在睡梦中依然皱着,双手攥着一根没有添进去的木柴。
苍渊脱下身上那件完好的厚重熊皮,扔在林兮兮身上,将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他转过头,看向进柴口。
窑内的火势再次变小,储备的干柴只剩下寥寥几根。
苍渊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骨骼错位的声音在风雪中响起。
他的身躯拔高,肌肉撑破原本的兽皮裙,银色的狼耳从发丝间探出,十指弹出锋利的利爪。
苍渊红着眼睛,一头扎进黑木林。
狂风割裂他赤裸的胸膛,腹部未愈合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下崩裂,温热的鲜血顺着肌肉线条流淌,滴落在雪地上结冰。
锋利的狼爪狠狠劈向粗壮的枯树。
木屑横飞,三人合抱的枯树倒塌。
苍渊单臂扛起巨大的树干,在齐膝深的积雪中狂奔。
一趟,两趟,十趟。
山谷里的干柴堆成了一座小山。
苍渊跪在进柴口前,用沾满鲜血的双手将木柴一根根送进火海。
火焰吞噬着木柴,高温将土窑外壁烤得发热。
红色的火光映照在苍渊布满汗水和血污的脸上,他死死盯着窑内,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天光破晓。
风雪终于停歇,灰白色的晨光洒进山谷。
林兮兮被浓烈的松脂燃烧味呛醒。
她睁开眼,心脏剧烈跳动。
“火!”
她掀开身上厚重的熊皮,连滚带爬地冲向土窑。
进柴口内,橘红色的火焰依然旺盛地跳跃着,发出稳定而沉闷的轰鸣声。
窑内的高温扭曲了空气,将内部照得通明。
火没有灭。
温度甚至比昨晚还要高。
林兮兮愣在原地。
她转过头,看向进柴口旁边的雪地。
苍渊坐在雪地里,背靠着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
他已经恢复了人形,赤裸的上半身布满纵横交错的血痕,腹部的伤口裂开,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他的头发上、睫毛上落满了厚厚的积雪。
那双红眸此刻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眼眶深陷,满是疲惫。
听到动静,苍渊迟缓地转动眼珠,目光落在林兮兮身上。
“没灭。”
苍渊的声音嘶哑干涩。
林兮兮看着他。
看着他冻得发紫的嘴唇,看着他身边堆积如山的干柴,看着他深深刻进雪地里的凌乱脚印。
林兮兮走过去,在苍渊面前蹲下。
她伸出沾满炭灰的双手,将苍渊肩膀上厚重的积雪一点点拍落。
粗糙的指腹擦过苍渊发凉的皮肤。
苍渊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没有躲开。
林兮兮收回手,拿起地上的破旧陶罐,走到暗河边舀了一罐水,架在火堆边缘加热。
水滚开后,她端着陶罐走回苍渊面前,将陶罐塞进他僵硬的手里。
“喝了,喝完去睡觉。”
林兮兮站起身,目光重新投向那座散发着惊人热量的土窑,下颌线绷紧,“剩下的,交给我。”
苍渊握着烫手的陶罐,热气氤氲了他的视线。
他低下头,大口吞咽着热水。
骨刀的刀柄在腰间碰撞,发出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