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她扔在这,部落过冬的粮食本就不够,不养废物。”
粗砺的嗓音在风雪中响起。
林兮兮睁开沉重的眼皮,入眼是漫天飞舞的白毛风。
风夹杂着冰碴子,砸在脸上,疼。
她蜷缩在雪地里,四肢冻得失去知觉。
“首领,她好歹是个雌性,就这么扔了,祭司那边……”
一个稍显年轻的声音响起,带着犹豫。
“雌性?你看她瘦得皮包骨头,连发情期都熬不过去,能生幼崽吗?”
被称作首领的男人走上前。
他赤裸着上身,肌肉贲张,腰间围着一张斑驳的兽皮,手里提着一根带血的骨棒。
男人居高临下看着林兮兮,皱起眉头:“黑山部落不留无用之人,走!”
几个兽人转身,踩着没过膝盖的积雪离去。
林兮兮撑着冻僵的手臂,慢慢坐起来。
她没说话。
脑海里多出来的记忆告诉她,这里是蛮荒兽世。
原主是个体弱多病的孤儿,因为无法繁衍,在寒冬降临前被部落当做累赘抛弃在死亡冰原边缘。
风更大了。
林兮兮搓了搓脸颊,吐出一口白气。
她是一名现代基建工程师,前一秒还在视察跨海大桥的施工现场,下一秒就穿到了这片荒原。
“不养废物?”
林兮兮扯开干裂的嘴唇,笑了笑。
她扫视四周。
左侧是连绵不绝的雪山,右侧是一片枯死的黑木林。
天色暗下来,不知名的野兽在嚎叫。
温度在急剧下降。
再待下去,不用野兽来吃,她就会冻成冰雕。
林兮兮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积雪。
她身上只裹着一件破烂的兔皮,冷风顺着缝隙往里灌。
她没去追赶部落的人,转身走向那片黑木林。
在工程队里,比这更恶劣的极端环境她都待过。
求生,对她来说是本能。
黑木林里光线昏暗。
枯死的树干立在暗处。
林兮兮走得很慢,目光在地上搜寻。
她需要火,需要庇护所。
脚尖踢到一块硬物。
她蹲下身,扒开积雪,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
手指触到边缘,粗糙,坚硬。
燧石。
她眼睛亮了亮,将燧石揣进怀里。
往前走了大约几百米,一棵巨大的枯树倒在地上,树干中空,形成一个天然的树洞。
洞口背风,里面积攒了不少干燥的枯叶和碎树皮。
林兮兮钻进树洞。
空间不大,刚好够她蜷缩躺下。
她从怀里掏出燧石,又在树洞边缘找了一块含铁量较高的红褐色石块。
将枯叶揉碎,堆在面前。
两块石头撞击。
咔。
没有火星。
手冻得发抖,力气不够。
林兮兮咬住下唇,双手握紧石头,对准角度,用力砸下去。
咔!
一簇微弱的火星迸射出来,落在枯叶上。
没等燃起,便暗了下去。
她没停下,连续不断的敲击。
咔!咔!咔!
终于,一颗明亮的火星钻进枯叶堆。
林兮兮立刻趴下,双手拢住火星,小口的吹气。
白烟升起。
火苗腾地窜了起来。
火光照亮了树洞,带来些许温度。
林兮兮不断往火堆里添加枯枝,火势逐渐变大。
她靠在树洞壁上,伸出冻得发紫的双手靠近火堆。
跳动的火光映在她的瞳孔里。
在兽世,火是神明赐予的圣物,只有大部落的祭司才能掌握保存火种的方法。
黑山部落的人绝对想不到,他们眼里的废柴,仅凭两块破石头就造出了火。
咔嚓。
洞外传来踩断枯枝的声音。
林兮兮停下动作。
她没回头,迅速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粗木棍,握在手里。
风停了。
黑木林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呼哧。
沉重的呼吸声在树洞外响起。
林兮兮慢慢转过身。
火光摇曳,照亮了洞口。
一头巨大的银狼趴在那里。
它体型比成年狮子还大上一圈,浑身白色的皮毛被鲜血染红了大半。
腹部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肠子几乎要流出来。
银狼的眼睛是血红色的,盯着林兮兮手里的火。
野兽怕火。
但这头狼没有退缩。
它张开嘴,露出锋利的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林兮兮握紧火把。
在原主的记忆里,兽人可以变身,这绝不是普通的野兽。
“你受伤了。”
林兮兮开口。
银狼的眼神变了变。
它没料到一个瘦弱的雌性面对它不仅不尖叫逃跑,还能用这种语气说话。
它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前爪刚一用力,腹部的伤口涌出大量鲜血。
它重重的摔在地上。
林兮兮看着它。
敌不动,我不动。
银狼喘着粗气,血红的眼睛逐渐失去焦距。
它的体温在流失,生命力在飞速消退。
最终,它闭上眼睛,巨大的头颅倒在雪地上。
死了?
林兮兮没有放松警惕。
她举着火把,慢慢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血腥味越来越重。
她用火把拨了拨银狼的爪子。
没有反应。
就在她准备检查伤口时,银狼的身体突然发生变化。
骨骼发出咔咔声,巨大的身躯急剧缩小。
短短几秒钟,一头巨狼变成了一个成年男人。
男人赤裸着身体倒在血泊中。
他有一头银色的长发,在昏迷中也皱着眉。
腹部的伤口依然狰狞,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积雪。
林兮兮站在原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裸男。
“还真是兽人。”
她嘀咕了一句。
救,还是不救?
在蛮荒世界,多管闲事死得快。
但她孤身一人,需要一个了解这个世界的向导,或者说,一个强壮的劳动力。
这个男人受这么重的伤还不死,生命力顽强,是个好苗子。
林兮兮把火把插在地上,转身走出树洞。
刚才捡柴的时候,她看到附近长着几株止血草。
虽然被雪盖住了大半,但叶片的形状她不会认错。
她挖出止血草,用雪水洗净,放进嘴里嚼碎。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回到树洞,男人依然昏迷。
林兮兮蹲下身,将嚼碎的草药敷在他的伤口上。
嘶!
男人睁开眼,血红的眸子里满是杀意。
他伸出手,一把掐住林兮兮的脖子。
力气极大。
林兮兮呼吸一滞,脸憋得通红。
她没有挣扎,双手依然稳稳的按在草药上,目光平静的对上男人的眼睛。
“你再用力一点,你的肠子就真的流出来了。”
林兮兮艰难的吐出几个字。
男人盯着她。
半晌。
他松开手,冷冷的吐出一个字:“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