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烧第二天是周六。
时絮赖到九点多才爬起来,坐在床沿盘算。裴诀半夜爬起来给她熬粥,烫了手。退烧贴贴歪了两次,撕下来重贴,又歪了。凌晨趴在她床沿睡了一宿,起身时膝盖咔嗒响了一声。
这些赖不掉。她占了便宜不能装傻,认了就得还。
从阳台角落翻出橡胶手套和抹布,打算给这房子来个大扫除。住了快两年,到处规整得像样板间。靠垫没歪过,茶几上没零食,冰箱里只有矿泉水和过期酸奶。冷清,没个人味。得添点。
蹲在地上擦踢脚线的时候,裴诀从书房出来了。白t恤,袖子撸到小臂中段,居家裤腰线松松垮垮,碎发搭在额前。平时那个西装扣到最上面一颗、开会骂哭人的活阎王,换了身衣服整个气质全变了。
荷尔蒙这东西真不讲道理。
“干嘛呢你。”他看了一眼她脚边的水桶。
“打扫卫生,你坐着去,别碍事。”
“你手上还起泡呢,碰水感染了我可不管。”
嘴上这么说着,人已经靠着沙发扶手坐下了,翘着腿看她忙活。后脖子一阵发热,不用回头也感觉得到,他的视线黏在她背上。故意不看他,蹲着擦完一段踢脚线,举着抹布去够高处置物架。积了一层灰,住进来从没擦过。
搬了把圆凳踩上去,手臂往上伸,指尖刚碰到架子边缘。
凳子腿一滑。
身体往下掉的瞬间,腰被一只胳膊捞住了。整个人撞进他胸口,薄荷味灌进来,脸贴着白t恤布料。底下是他乱了节奏的心跳,很快,比她预想的快得多。
他没松手。
三秒。她数的。
低头看她,近到能数清睫毛。呼吸扫在她额头上,一拍一拍的,不稳。那个一向克制的裴诀,呼吸乱了。时絮的心跳声在耳朵里炸开,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薄荷味和他胸口传来的温度。滚烫的。她想往后退,脚踩在他鞋面上,动不了。也不想动。
脑子里0037炸了。
【啊啊啊亲上去!KpI进度差这一下就到25%了!时絮你动嘴啊!机会就在眼前你就差张嘴!】
这句话把她劈醒了。
“你手,松开。”她拍了他胳膊一下。
松了。时絮跳下来,膝盖撞上茶几角,疼得龇牙。抓起抹布往脸上蹭,假装擦汗。脸烫得不像话,手指尖都在抖。刚才那三秒,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一个念头——他怎么这么烫。
【宿主你跑了!KpI让你拍没了!我真想扣你全勤奖。】
“随便扣。”
【你心虚了吧。】
没搭理。把抹布摁在踢脚线上用力擦,擦了三遍同一块地方还没挪窝。心没定下来,手上动作停不住。
裴诀咳了一声,站起来往卫生间走。蹲下来弄那个坏了两天的马桶盖,拧螺丝。白t恤在后背勾出肩背线条,后颈从领口露出来。烫伤的手还肿着,水泡鼓在手指背面,一圈皮肤发红。他主要靠左手拧,右手偶尔搭一下,一使劲指节就绷白了。
时絮站在客厅攥着抹布看了很久。
灯泡闪了没人换,窗帘杆歪了没人管,马桶盖坏了凑合用。住了两年,这些事她都当没看见,能凑合就凑合。现在有个人蹲在这儿修,手肿着也修。裴诀这个人,白天在公司冷脸扣她钱,半夜起来给她熬粥烫了手,天亮了又蹲地上修马桶盖。约法三章白纸黑字写着互不打扰,他哪条都没做到。
这房子有个男主人,好像也行。
【宿主,心率从89飙到102,再涨我打120了。】
“闭嘴。”
【你盯人后背看一分钟了,研究脊柱呢?】
“我就是想看他手烫着怎么拧螺丝的。”
【哦拧螺丝,那你脸红什么?】
“屋里热。”
【空调22度。刚说的。】
时絮转身去厨房,水龙头拧到最大,冷水冲在手背上,凉意顺着小臂往上窜。脑子里全是刚才他低头看她的角度,还有他乱了节奏的呼吸。越想越乱。手一滑,水桶砸在地上,水溅了一地,裤腿湿了半截。
【你刚才那个反应在原剧情里算ooc。原主这阶段对裴诀是利用关系,不是心跳加速。】
“我知道。”
【你知道个锤子。心率102了还说知道。要不要放《好运来》给你冷静一下?】
“你放试试。”
【我真放了啊。】
前奏真响起来了。时絮手一抖,杯子差点摔了。咬牙切齿把脑内系统摁灭了。
晚饭两菜一汤,外卖,裴诀付的钱。面对面坐着,只有筷子碰碗的声响,谁都没提下午的事。低头扒饭,余光看见他夹了块糖醋排骨搁进她碗里。动作很自然,像做过一百次。抬眼看他,他已经低头喝汤了,什么表情都没有。
压不住嘴角,又不敢笑。埋头把排骨吃了,骨头吐在纸巾上。抬头想说话,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两个人同时移开。她看天花板,他看手机。
【对视0.7秒同时移开,这叫心虚。】
往嘴里塞了口米饭用力嚼。手机震了,裴诀的。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心拧了一下。
“是不是我妈啊。”时絮嘴里饭都忘了咽。
裴诀把手机翻过来给她看。hR总监发来的,一行字——“裴总,胡正刚近半年经手项目全部核查完毕,十七处异常修改,涉及三个在运行项目。”
附了张截图,胡正刚和周晟在餐厅碰杯,时间戳是三天前,改数据那天晚上。
时絮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猜对跟看到证据是两码事。这两个人串通好了,一个改数据栽赃她,一个跑来公司闹事,前后的时间差不到十二小时,配合得太默契了。胡正刚改数据那天,周晟紧接着转了四万八过来。大学室友,关系铁到能合伙算计一个前女友。
【宿主,周晟那天来公司不是求复合。他是来确认你到底知道多少。猜猜看,如果他觉得你知道太多,下一步会干什么。】
裴诀站起来收外卖盒,经过她身边时停了一步。
“你周一别去工位了。”
“什么意思?”
他把外卖盒扔进垃圾桶,走到玄关拿大衣。
“胡正刚可不是坐以待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