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玄彧低头看着身侧抖成一团的小小身影,揉了揉他的脑袋。
“孤知道你没有,不关你的事。”
安乐不过五六岁,被人利用而不自知。
他方才一直抱着小狗玩耍,身上的药粉便蹭到了狗的皮毛上。
等药性发作,狗便会发狂伤人。
太子妃怀着身孕,最有可能被吓到或者伤到。
即便最后会查出狗发狂是因为中了药,是那是苏落梨的狗。
只要伤了太子妃,她便会获罪。
一石二鸟。
苏落梨自然也明白这个毒计是奔着自己来的。
她在安乐面前蹲下身,声音放柔了些。
“安乐,你告诉姐姐,今日出门前,有谁碰过你的衣裳?或者……有谁给过你什么东西?”
安乐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抽噎着摇头。
“没有人……安乐没有收别人的东西……”
“只有轻舞姐姐给我换了身衣裳,她说吴嬷嬷早上给我穿的那身弄脏了,可安乐没有将衣裳弄脏……”
轻舞是慕玄彧让内务府拨到他身边伺候的宫女。
慕玄彧当即吩咐彭覃:“彭统领,立即去将轻舞收押审问。”
慕玄铮看向季白:“你和彭统领同去。”
季白应是,跟着彭覃一起离开。
苏落梨满脸歉意:“蓉姐姐,对不住,是我大意,才让人有机可乘。我今日应该将呆呆关起来的。”
对方定然是事先查到她养了一只狗,才会使出这种法子。
崔淑蓉拍了拍苏落梨的手臂,轻声安抚。
“梨妹妹,就算你将呆呆关起来,那些人定也会找到其他法子设局,任谁也防不住。”
“况且,此事差错出在东宫,怪不得你。”
萧皇后也握住了她的手。
“好了,谁也没想到背后之人会把药粉洒在一个孩子身上。蓉儿没事便是万幸。”
苏落梨“嗯”了一声,好在蓉姐姐没事。
半个时辰后。
季白和彭覃押着轻舞回来。
轻舞的脖子上还有一条深深的勒痕,看着是被人用粗布勒的。
彭覃上前。
“禀陛下,疯犬草就是轻舞下在安乐公子衣裳上的。”
“我们赶去东宫时,一个死士正准备勒死轻舞,伪装成她畏罪自杀的假象。”
“被我们撞破后,那死士想逃,被季白当场格杀。”
轻舞扑通跪倒在地,额头磕在青石砖上砰砰作响,没几下便渗出血来。
“陛下饶命!娘娘饶命!奴婢招,奴婢全招!”
她声音嘶哑,带着死里逃生的颤栗,眼泪鼻涕糊了满脸,也顾不得擦。
“是顾婕妤身边的采薇姑姑让奴婢下的药!”
“三日前,安乐公子感染了些许风寒,奴婢去太医院拿药。”
“她在半道上拦住奴婢,给了奴婢一包药粉,说太子妃出宫那日,让奴婢怂恿安乐公子跟着太子妃出宫,再找机会把药粉撒在他身上。”
“她知道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疼爱安乐公子,定然会答应。”
“她还知道苏小姐养了只狗,小孩子亲近小动物是天性。”
“奴婢不敢的,可她、她……”
轻舞伏在地上,肩头剧烈耸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抓了奴婢唯一的弟弟!若奴婢不照做,便让奴婢的弟弟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奴婢实在是被逼无奈啊陛下!求陛下开恩!求陛下救救奴婢的弟弟!”
她哭得几乎昏厥过去,额头上的血和眼泪混在一处,糊了满脸。
厅中众人面色各异。
仁和帝的眉心紧紧皱了起来。
顾姚进宫二十余年,行动一向谨慎,连他都很难抓住她的把柄。
她若是要谋害太子妃和皇嗣,不可能让身边的采薇动手才对。
但他正愁怎么逼顾家一把,现在正好,有人将刀递到了他手上。
仁和帝看向轻舞,语气冷厉。
“弟弟被绑,这不是你下药的理由!”
“事情发生时,你完全可以同太子或太子妃告发,可你没有。”
轻舞脸色发白,继续砰砰磕头。
“陛下恕罪。奴婢不敢告发,奴婢怕她真的杀了弟弟啊,奴婢不敢赌……”
仁和帝摆了摆手,不愿再听她继续辩解下去。
两个禁卫军立即上前,将轻舞拖了出去。
正厅终于安静下来。
“彭统领。”
“臣在!”彭覃抱拳上前一步。
仁和帝:“传朕口谕——顾婕妤禁足期间不思己过,不念天恩,反谋害皇嗣、戕害无辜,罪无可赦。即日起废除婕妤位份,打入冷宫,非诏不得出。顾姚身边所有宫人,送去慎刑司,一个不许漏。”
彭覃:“臣领旨!”
他转身大步离开。
就在这时,竹笼里的慕容呆被陈院判扎了几针后,晃悠悠醒了。
它耷拉着耳朵趴在笼底,眼神还有些发直。
苏落梨蹲在笼前,伸手进去摸了摸它的脑袋。
“呆呆,没事了。”
慕容呆舔了舔她的指尖,喉咙里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
陈院判道:“苏小姐放心,这药性过一个时辰便能散尽。”
苏落梨点头,又摸了摸慕容呆,这才起身。
就在这时,梅衣押着千梨院中的洒扫丫鬟碧桃进来,将人扔在地上。
“小姐,她今日借着去厨房帮工的名义,偷偷往您特意给太子妃炖的汤里下药,被当场擒获。”
碧桃跪伏在地上,神情麻木。
陈院判俯身嗅了嗅梅衣带来的汤,已经嗅出了不对。
“这汤里被掺了一味藏红花。”
“量虽不大,可若太子妃娘娘喝下去,不出半个时辰便会见红,腹中皇孙断然保不住。”
慕玄彧的手猛地攥紧了扶手,目光沉得能滴出水来。
崔淑蓉也后怕地抚上自己的小腹,指尖微微发颤。
她也没想到,自己出一趟宫,这些牛鬼蛇神竟齐齐出动。
听到陈院判的话,碧桃猛地抬起头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藏红花?不可能……不可能……怎么可能是藏红花?!”
照月被气昏了头脑,不管不顾地冲到碧桃面前,扬手甩了她一巴掌。
“忘恩负义的东西!小姐平日待你不薄。”
“上次你老子娘被你那赌鬼父亲打得半死,还是小姐给了你二十两银子,把你娘从鬼门关抢了回来!”
“你便是这么报答小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