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御书房出来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阿铮,”慕玄彧先开了口。
“洛邑府那边,我会安排几个信得过的人,以巡查商路的名义过去,先核实那批兵甲的数量和具体位置,再布好暗桩盯着。”
“你负责顾家其余罪证的查实。若有进展,随时通个气。”
慕玄铮点了点头:“好,等所有证据齐了,再一网打尽。”
慕玄彧不太放心的又叮嘱了一句。
“查案归查案,身子也要顾好。若是伤口再裂开,我第一个去父皇跟前告你的状。”
慕玄铮无奈地笑了笑,朝他拱了拱手,转身大步离去。
回到靖王府时,慕玄铮径直进了书房。
“季白,季寒。”
两人同时闪了进来,垂手立在他面前:“王爷,有何吩咐?”
慕玄铮看向季寒。
“你亲自带几个人即刻动身去清河县,在清溪谷附近找个隐蔽处蹲守。”
“顾家在那边也藏了一批兵器甲胄,具体位置……”
他铺开一张宣纸,大致画了一张地形图,指尖点在谷中一处标注了红圈的位置。
“这里,一处天然形成的山洞,洞口被乱石和藤蔓封住了,若不仔细查很难发现。”
“确认东西还在不在,有多少,暗中布好眼线。”
季寒凑上前扫了一眼地形图,将这处位置牢牢记在脑中。
“属下到了那边,不直接将人扣下吗?”
慕玄铮摇头。
“盯住就行,暂时不必动手,等我传信。”
季寒点头应下:“属下明白。”
他没有多耽搁,将图纸收进怀中,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书房门口。
慕玄铮又看向季白。
“你去一趟承恩公府,请二表哥来王府一趟。”
季白应声去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
慕玄铮闭眼回忆了一下,提笔将顾家所有的罪证及之前查到的证据链罗列出来。
写完,又从头到尾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
没多久,萧陌池便急匆匆来了王府。
见到醒来的慕玄铮,他惊喜万分。
“阿铮,你真的醒了!季白说你找我,我还当那小子框我呢。”
慕玄铮示意他坐下说话。
“我已经没事了,但伤口还没好全,有些事得交给你去办。”
萧陌池神色立即严肃下来:“什么事?”
慕玄铮将自己刚刚写好的东西递给他。
“你带一批信得过的人,将顾家名下的这些产业暗中过一遍。”
“我写的这些关键证人和窝点,你派人盯牢。等我给你传消息,再将这些人控制住。”
“这事不能走漏风声,你挑的人必须能咬死口风。”
萧陌池接过那几页纸,飞快地翻看了一遍,越看越疑惑。
“阿铮,你昏迷了几日,一醒来就把顾家这些年私底下做的事全列出来了?连京郊西山的废弃矿洞里藏了兵甲都知道?”
“你老实跟我说,你这几日是不是在假装昏迷?其实暗地里是在偷偷查顾家?”
慕玄铮:“……回京那天开始就让人查了。”
萧陌池不信。
“你才回京多久?就能查得这么清楚?连铺子掌柜暗地里替顾家二夫人洗黑钱都写了。”
“你的人莫不是钻到人家床底下听墙角?”
慕玄铮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你管我怎么查到的,能拿到证据就行。”
“你暗中查证,我明面上会调取京畿营的兵力,以巡视之名,清查京中世家的产业,给你打掩护。”
萧陌池也不追问了。
他收起那几张纸,揣进袖中:“行,交给我便是。”
慕玄铮嘱咐:“记着,动静越小越好。”
“知道了知道了,回去我就安排人。”萧陌池摸了摸肚子,幽怨地看着他。
“收到你的传唤,我晚饭都没吃就来了,你不会让我饿着肚子回去吧?”
慕玄铮:“……季白,让人传膳。”
没多久,下人便送来丰盛的晚餐。
吃饱喝足,萧陌池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慕玄铮重新回到书房,处理这几日堆积的公务。
季白幽幽提醒。
“王爷,您这身子还没好利索,陈太医说了,您这几日务必静养。”
“陛下和太子殿下也嘱咐属下盯着您……”
“若您不好好休息,便让属下将您强行带回屋里去,要不您今儿先收了?”
慕玄铮蹙眉看他:“你到底是谁的人?”
季白面不改色。
“自然是王爷的人,但陛下和太子殿下都赏了属下不少金子,交代属下务必盯着您歇息。”
“属下既领了赏,总得把事情办妥。”
慕玄铮:“……”
他无语了两息,到底还是把公文收了。
回到房间,下人送来热水。
季白去柜子里给慕玄铮找换洗的衣物。
王爷不喜丫鬟贴身伺候。
没受伤时几乎都是自己动手,受伤后又有苏小姐亲力亲为给他擦身换洗。
现在苏小姐被王爷赶走了,这些事自然就落到了季白这个贴身侍卫兼小厮身上。
他一通乱翻,没找到王爷的里衣放在何处,倒是不小心碰翻了一个锦盒。
锦盒“啪”地一声掉落在地,里头的东西飘了出来。
听到动静的慕玄铮转头看去,见到地上掉了一块绣帕。
他上前拾起展开,借着屋内的烛火看了个清楚。
帕子上绣着一排青竹,竹节歪斜,针脚也很乱。
说是青竹,倒更像几条喝醉酒的蚯蚓,毫无章法。
慕玄铮盯着看了好一会,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这绣工,说丑都是抬举了。
他将帕子翻了个面,背面没有落款,也没有绣字。
“这帕子谁绣的?”
季白想都没想,十分笃定。
“定然是苏小姐,王爷之前每日都带在身上。”
“有一日在京畿营和将士们练武时,不小心掉了出来。”
“您回府后就给洗干净放进了盒子里,说是怕丢了。”
“每日睡前都要拿出来看一会,宝贝得很。”
慕玄铮:“……”
自己当真把这么丑的一条帕子当宝贝似的收着?
“拿去烧了”四个字最终没有说出口。
他握着帕子,在烛火下又端详了片刻,忽然觉得胸口那道伤口隐隐发胀。
说不清是什么感受,只是鬼使神差地将那块帕子重新叠好,放回了锦盒中。
“收起来吧。”
“是。”季白捧着那只锦盒,放回了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