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短暂凝滞。
祝晴眉心轻拧，这话让她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临到头反悔说还要考虑，又不满意合同内容，这几家人在搞什么？
是诚心想要合作吗？
还是觉得她好说话，非樱桃村的大樱桃不可？
“那算了吧，既然都还要考虑考虑，我也不耽搁大家时间。
我还要回去发货，就先走了。”
祝晴没了兴趣，这几户人家明摆着是故意的。
什么时候说不好，偏偏要在今天她来看樱桃前反悔，说意外怕是傻子才信。
“祝老板，你先别走啊，我们要不去村委会聊一聊？”
眼看人要走，汪轩立即把人拦住。
他脸上挤出一丝尴尬的笑，“祝老板，也是我没通知到位，但是你看你来都来了，不然去和想签另外合同的那家人见见？”
祝晴摇头婉拒，“算了，合同没有商量的余地，不会有别的合同，他们不想签我也不勉强。”
“呵！小丫头好大的口气。”
大棚帘子骤然被掀开，冷风灌入，张天宏拿着一个支架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了一长串的人，大部分都是熟面孔，唯有两三个生面孔在其中。
张天宏来到祝晴跟前，望着她脖子上的相机，还有在旁边一脸懵的汪轩，半边嘴角上扬，眼底漫开一丝极淡的讥嘲。
“祝老板，正巧，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你这是也来樱桃村谈合作了？”
“也？张老板，是挺巧的，你这是换路子了？”
祝晴视线下移，看见来人和他身上携带的设备，瞬间明白了。
张天宏前几天临走前可是说了狠话，没想到这人速度竟然这么快，立马就把直播给搞了起来。
看这人的面容，似乎数据还不错。
往人群中一瞥，不出意外看见了孙彪和前段时间来商谈合作的那群草莓供应商。
孙彪原本站在人群末尾，被祝晴的眼神一扫，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尴尬，连忙别开头躲过这道视线。
但他脑袋往哪里转，视线就跟着往哪儿看。
最后实在躲不过，只好讪讪地给祝晴打招呼。
“祝老板，你也在这里啊，吃了吗？”
祝晴爽朗一笑，大大方方地回应他，“还没吃呢，孙老板这是考虑好了，不和我合作了？”
“是...是的吧。”
孙彪心虚地抓了下公文包，没合上的拉链还能看到他前几天从祝晴手上带走的合同。
明明说是回去考虑考虑，结果考虑到别人手上了，陪着合作伙伴来考察还被正主抓包。
怪得很，他们还没签合同，怎么有种无言面对祝晴的感觉？
孙彪这样想着，面上的不自然也慢慢压下。
他重新看向祝晴，想坚定地说已经考虑好了，但对方已经转过头不再看他。
孙彪忽地一怔，那股从见到祝晴就有点迫切想合作的感觉，突然变成了一股怪异感。
张天宏朝旁边一站，挡住了孙彪的视线。
“祝老板，你这话真有意思，我要没记错你们没签合同吧？干什么一副孙老板不仗义的表情。”
他讥嘲地说道。
祝晴眯了下眼，望向张天宏，仿佛在看什么怪事。
“张老板，你这话我可就不高兴了，我什么时候说孙老板不仗义了？
我们确实没签合同，他想和谁合作我也没理由阻拦，你别给我扣帽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祝晴是个蛮不讲理的人。”
张天宏定定看了祝晴好一会儿，对方神态姿态，眼神坦荡，确实没有一点因为合作商被撬走的不高兴。
他狐疑地说：“最好是这样，祝老板您请便，我们还要给大樱桃拍摄宣传片。”
“对了，听说你今天是来谈合作的，作为你的长辈，也作为卖了几年水果的老板，我在这里好心提醒你一句。
樱桃村的几位老板都同意和我们合作了，你今天怕要白跑一趟了。”
张天宏笑着侧身把路让开，身后人也自动让出一条路。
“啥！原来这就是你们迟疑的理由？”
汪轩脑袋嗡的一下炸开。
看着前几天连合同内容都没听完，就想和祝晴签约的樱桃沟村民，这会儿却坚定选择了别人，他脑瓜子有点嗡嗡的。
谁来告诉他这不是真的，一定是幻觉！
他在这边日夜不停地给村上滞销的水果想办法，急得头发都要秃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条路子能卖出去，结果转头就被背刺。
他是小丑吗？
祝晴目不斜视地穿越人群，连个眼神都没给张天宏一个。
在快要走出门时，人群最末端，一个戴帽子的男人突然把头压低。
祝晴随意一瞥，只来得及看见一个侧脸。
也仅仅只是这一眼，她心里那点对张天宏为什么会如此自信能卖出水果的疑惑消失了。
孟超，榆树沟的村民，按照辈分来说她还得叫一声大侄子。
这小子这段时间天天蹲在大棚里看直播，还拿着本子写写画画。
一蹲就是一上午，连发货都在仓库蹲着。
来得比祝晴早，走得比祝晴晚。
当时祝晴还以为孟超也想搞吃自媒体这行业，才会每天雷打不动来学习。
她看见也没当回事。
毕竟孟超家里没有水果，当主播她也自信没人能卖得过她。
不过如今倒是没料到，孟超确实搞了自媒体。
但不是祝晴以为的自媒体，而是和别人合作了。
祝晴自动忽略他，当没看到这人，大步掀开帘子走出大棚。
汪轩恨铁不成钢地扫了眼村上的几户种植户，也跟着祝晴的步伐追出去。
张天宏和祝晴商谈的那天，他正好也在现场，是知道这人如何翻脸子离开的。
姜莱也在私底下说了张天宏的事情，他不认为村上的几家人和张天宏合作会比祝晴好。
毕竟一个是实打实地卖了出去，一个才准备进军网络。
除非后者有百分百把握能在互联网撕下一块肉，不然凭借张天宏背地里的人品，在网络上卖货多半要黄。
在家家户户都能上网的时代，传播速度可比几十年前快多了，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形成大规模网暴。
孰是孰非，相信大部分人都不会赌。
汪轩在门外回头看了眼围着樱桃树的一群人。
孟超拿着设备指示大家如何摆动作和，被指挥的人则僵硬地说台词。
汪轩重重叹了口气。
算了，好心累，他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