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薛怜珠预想的一样,只要她和谢云舟有牵扯,京城里的旧人便会找上门来。
她心里一阵厌烦。
面色也跟着冷了下去。
她不报复薛知宁,并非心善,而是知晓自己势单力薄,无法和侯府抗衡。
可对方欺人太甚,一而再地招惹她,那她还忍什么?
反正光脚不怕穿鞋的。
薛怜珠轻揉手腕,正要说话,谢云舟挡在了她面前。
温润的男人敛了谦和,看薛知宁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抢习惯了,真当什么都是你的?”
薛知宁张了张嘴,把辱骂薛怜珠的话咽回肚子。
委屈道:“是我气昏了头,我没有怪她的意思。”
她摆出温婉的姿态,谢云舟不仅没心软,还觉得眼前的人很虚伪。
自从回了侯府,薛知宁明里暗里跟薛怜珠较劲。
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她并非表面上那么单纯柔弱。
她恨薛怜珠。
觉得是薛怜珠鸠占鹊巢,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好日子。
所以,薛怜珠有的东西,她都要抢走。
一开始,抢的是亲人的疼爱。
后来,抢的是院子、衣裳、首饰……甚至不值钱的小物件,她都要和薛怜珠争。
她做得太明显,薛家人不是傻子,肯定看得出来,她是有意针对薛怜珠。
可他们选择了视而不见,让薛怜珠咽下所有委屈。
在薛家人看来,他们养大了薛怜珠,对她有天大的恩情。
她就该让着薛知宁。
只要薛知宁高兴,她怎么对付薛怜珠都行。
薛知宁是薛家的亲骨肉,受偏袒是人之常情。
可薛家千不该,万不该,把薛怜珠逐出京城。
毕竟当年孩子被换,是薛侯欠下风流债的恶果。
真要计较起来,薛怜珠也是受害者。
薛家不想养她,大可以和她断绝关系,而不是拿她当仇人搓磨。
从前谢云舟总想着,等他娶了薛怜珠,一切都会好起来。
明知道薛怜珠寄人篱下,在侯府受尽委屈,他也没跟薛家人翻脸。
这是谢云舟第一次,直白地表达他的厌恶。
“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她恨你,你就受着。”
和薛知宁的所作所为相比,薛怜珠善良到了极点。
伤人的事,她可一件没做!
只要想到这几个月,薛怜珠历经生死,吃尽了苦头,谢云舟心里就很难受。
他甚至希望薛怜珠睚眦必报一些,回京城,和那些伤害她的人算账。
这次有他陪在身边,她不是孤身一人了,不必伏低做小,处处忍让。
眼瞧着谢云舟袒护薛怜珠,薛知宁心里涌起了滔天怒火,以至于表情都有片刻的扭曲。
仅剩的理智告诉她,不能在谢云舟面前失态。
这是她第一次见就喜欢上的男人,哪怕婚礼毁了,她也没死心。
谢云舟光风霁月,喜欢的也是温婉端庄的女子。
她不能动怒。
不然,就是把谢云舟推向了薛怜珠。
在薛知宁看来,谢云舟并不爱薛怜珠。
只是他们一起长大,又有婚约在身,才会对薛怜珠格外关心。
这次他逃婚,也只是担心薛怜珠的安危。
男人都爱逞英雄,想给弱女子遮风挡雨。
等新鲜劲过去,他清醒过来,自会明白谁才是他该携手一生的人。
薛知宁重重地吸了一口气,片刻便调整好了情绪。
没再怒瞪着薛怜珠,反而换上了一副关切的表情。
“怜珠,你有没有事?”
“京城里都在传,有人在花楼见过你,还说……还说你伺候过他们一行人。”
“阿爹阿娘都快急疯了,派了人去找你,却怎么也找不到,这次要不是跟着阿舟,我也见不到你。”
“怜珠,快跟我回去,便是没了清白之身,有侯府给你撑腰,你也不愁嫁不出去。”
“怜珠,你别怕。”
一边说,一边靠近薛怜珠,还想去拉她的手。
薛怜珠早就知道,一路追杀她的人是薛知宁派来的。
也知道对方恨她入骨,不仅想要她的命,还想要她死了也被人唾骂。
眼下薛知宁的这番话,无疑是坐实了她的猜测。
数次死里逃生,薛怜珠早就不把名声当回事了。
但这不代表,薛知宁可以肆意地羞辱她,往她身上泼污水!
毫无防备,薛知宁被人薅住了发髻。
紧接着,头重重地撞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因为疼痛,薛知宁惊喊出声。
伪善的脸上,第一次有了慌乱的神色,“薛怜珠,你疯了!”
薛怜珠眨了眨眼,“帮你漱漱口,不用谢。”
她手腕轻抬,茶水浇在了薛知宁的脸上。
羞辱意味十足。
相似的场景,在侯府的那三年没少发生,只是两人的角色对调。
如今的薛怜珠,不会再忍,不会再退。
反正她孤身一人,怕什么?
跟着薛知宁的丫鬟婆子也被吓到了。
谁都没想到,娇气任性,只会逞口头威风的薛怜珠,居然也会动手打人!
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靠薛家赏口饭吃,才能活到今日。
哪来的底气,敢对真千金动手?
她真是疯了!
为首的婆子姓石,是薛夫人跟前的红人。
以前没少哄着薛怜珠。
后来真千金回归,被哄的人自然就成了薛知宁。
见状,上前要推开薛怜珠。
“二姑娘,这可是侯爷和夫人的亲骨肉,侯府养你这么大,你不能恩将仇报!”
刚往前一步,就被谢云舟拦住。
男人眼里含着笑,“你家大姑娘满口喷粪,实在不堪入耳,珠珠好心好意帮她,怎么你们不领情?”
“谢郎君,你怎么能帮着外人!”
薛谢两家的婚约,定的是两家的亲骨肉。
薛怜珠是假千金,婚约和她没有关系。
在石妈妈等人的心里,薛知宁才是谢云舟该娶的人。
谢云舟表情冷肃,“我未婚妻做事,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
石妈妈面色铁青。
这人前脚逃婚,后脚又帮着薛怜珠欺负她们姑娘。
等回了京城,她要如实相告。
让侯爷和夫人替大姑娘讨个公道!
不跟谢云舟争辩,石妈妈抬脚打算绕过他。
再耽搁下去,她们家姑娘的脸,都被薛怜珠扒干净了!
谢云舟对护卫招手,“把这些人拖出去。”
薛知宁也带了护卫,闻言,两拨人拔剑相向,气氛突然紧绷了起来。
薛怜珠恍若未觉,问薛知宁:“你说在哪看见我,我没听清,还请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