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府上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过，二房那边隔三差五就传出吵闹的声音，尹湘的嗓门大得仿佛在清风院也能听到。
丫鬟们私下嚼舌根，说二爷夜夜往城西跑，二夫人知道了，就把屋里能砸的都砸了。
春儿把这事当戏文讲给苏以楠听的时候，她正在廊下看书。
“都听说了，是老太太的贴身丫鬟办的差事，连夜现租的房子呢，还以为老太太真把人撵出去，没想到早安排在别的地方了。”
苏以楠头都没抬，没应声，只翻了一页书。
春儿凑近了些：“听说二爷天天去，夫人，你说她那么有本事呢，怎么把二爷拴得死死的？”
“手段这东西，不在人在哪。”苏以楠把书合上，“你也想学？”
“我才不学这种勾引男人的手段呢。”春儿嗤之以鼻，“我要学就学夫人，怎么经营铺子。自从夫人来了，铺子的营生越来越好。”
苏以楠面无表情地说：“没事，把院子扫一扫。”
“好。”
正当春儿拿起扫帚，扫院子的时候，宁湛走了进来。
“夫人，长老们都到了，要开宗族议会。”
“宗族会议？”
“对。”宁湛重重地点头，“我看到宁阳和宁言跟在二婶婶的身边，都一起去了。二婶婶手中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
苏以楠眉头一蹙，知道不会是好事。
“去看看，把宁渡、宁挽风和宁檀寻也一起带上。”
“我去叫。”
春儿立刻跑开了。
等到苏以楠带着四个孩子出现在前厅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尹湘跪在最中间，宁阳和宁言一左一右地跪在她的身侧。
往上看，老太太端坐上首，几个长老分坐两侧，宁子辉咬着牙，看都不看尹湘一眼。
苏以楠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来，四个孩子挨着她身后站成一排。
尹湘抬起脸，眼眶通红，眼泪不争气地落下来：“母亲，各位长老，我嫁进宁家这些年，不敢说有多大功劳，可也算尽心尽力。
照顾老夫人，拉扯两个孩子，府里上上下下哪样我没操心过？
他倒好，一回来就带个女人，被我撞破了还不算完，把人藏在外宅里夜夜去会。我本想着为了孩子，忍了也就忍了，可他今日递给我这个。“
她把那张纸举起来。
苏以楠看过去，那张纸上的两个大字看得清清楚楚。
“休书！”
没错，是一纸休书。
虽然没有意外，但苏以楠觉得还是太快了。
前厅内，也瞬间安静了下来。
宁子辉似乎也知道自己有错，默默地低下了头。
“把大家叫来，居然是要休妻？”
有长老发出感叹。
老太太也是无语，深深叹了一口气，苏以楠听到她心里不住地骂：
【宁子辉你这个蠢货，就不能再等一等，怎么就这般的着急？不是都安排在外面了吗，又没阻止你们见面，这点时间都等不了？肯定是被那个贱蹄子给迷惑了。】
尹湘转过头瞪着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宁子辉，你到底有没有良心，我跟了你十几年，生了两个儿子，你说休就休？”
宁子辉沉默着。
几位长老互相看了看，议论纷纷。
片刻。
左侧那位白发长老清了清嗓子，最先开口：“二夫人这些年确实劳苦功高，二爷要休妻，是不是过于草率了？”
另一位长老跟着点头：“男人三妻四妾倒也寻常，但那女子的来历和出身都调查清楚了吗？二爷若真喜欢，纳进来做妾便是，何至于闹到休妻的地步？”
“正是。”其他长老也附和着，“况且两个孩子还小，没娘在府里像什么话。”
“我们要跟着娘亲。”
宁阳开口，不容商量的语气。
“是。”宁言也喊道，“爹爹要娶别的女人，那我们就跟着娘亲一起，娘亲在哪，我们在哪。”
老太太的心声再次被苏以楠捕捉到：
【这女人还真有手段，没名没分还能把子辉拿捏得这么死。尹湘虽然贪财，可这些年伺候我倒也算尽心，还生了两个儿子。那个温静姝底细都摸不清，真进了门还不知闹出什么来。】
一直未言语的老太太开口：
“子辉呀，休妻的事我不答应。你若真喜欢那个女子，养在外面，不管。可正妻的位置，不是你随便就能动的。”
宁子辉偏过头，看了一眼苏以楠，才说：“当年大哥要娶她的时候，你们也不同意，他不还是八抬大轿把人抬进门了？”
说着，手已经指向了她。
这话一出，厅里的气氛猛地沉了几分。
老太太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你拿你大哥说事？”
“我就是说个理。”他的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大哥能做的事，我怎么就不能？你们当初说苏以楠出身低微配不上侯府，大哥不也没听？”
“你大哥要不是娶了她这个丧门星进门，能好端端地突然暴毙？自从她进了侯府，就没安生过，她就是个克夫的命！”
“哈！”
苏以楠不禁笑了一笑。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又扯到她身上去了。
她没生气，只觉得好笑，倒是四个孩子比她愤怒多了。
宁湛上前一步，严肃地说：“祖母，爹爹的死和夫人无关，请不要这样说她。”
宁渡也说：“自从爹爹下葬，是夫人照顾我们，若不是夫人的话，我们大房的东西还不知道还能剩下什么，若不是她，我们四个早就让人欺负死了。”
宁挽风更是直接：“谁说夫人是丧门星？夫人教我功夫，给我们请先生，比谁都好。”
最小的宁檀寻奶声奶气的开口：“姐姐是最好的，不许祖母说姐姐坏话。”
见四个孩子这样为自己说话，苏以楠很是欣慰。
不枉费，她穿书以来所做的努力。
她不紧不慢地站起来，抬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宁檀寻的发顶，才走到前厅中央。
“既然今天提到我了，那我就趁这个机会，把话说清楚。不是什么商量，也不是来求谁同意的。”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慢慢扫过去。
“我是来通知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