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梨试探着动了动。
黑暗里,她额头和鼻孔都紧绷绷的,像什么东西干了,混着绒毛纠在一起,别扭得很。
空气的味道……好湿润。
她趴伏在什么硬邦邦的平面上,一股蜡味,也许是地板,倒很光滑。四周的空气很暖,让她感觉像在泡热水澡。她的眼睛被布条勒得发疼,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盯着黑暗。
她脸上还火辣辣的。
她舔过唇角,舔到明显的裂口,舌尖沾上腥味,却不痛。她刚才不肯喊慕飞,平白挨了这一巴掌,知道对方不是善茬。
苏梨的两只手又挣了挣。她的手腕被牢牢反扣住,湿布条在她的背后交叠,压着嫩肉,捆在一起。
苏梨喘出一口气,慢慢收起同样被捆在一起的膝盖,团起小腹,把自己蜷成一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
她笑,今早,她还在担心喝少腹汤会不会出什么问题,落了一滴血。她担心自己打扰顾慕飞上庭,什么都没让说。如今,她要担心的事反而更多了……
她听到远处传来音乐声,像萨克斯风……但她听不清。她的嘴巴倒并没有被堵起来。她又舔了舔嘴唇……好渴,头更晕了,连地面都在连着晃。
今晚她离开时代广场,要去阿斯特的工作室。在那之后……
她想不起来。
地面晃得越来越厉害,她越来越晕。
她似乎……只想回到自己的大床上,回到……顾慕飞温暖的手中……让他送她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她想起柔软的唇,想起他的吻,想起他的激情。她喘不上气。
她究竟在哪?她还能不能再见到……
在再度陷入沉沉的昏迷之前,苏梨忍不住吐出一声气音:
“慕飞……你千万……不要来……”
>>>>>
顾慕飞几乎是冲进的顾氏公馆。
徐管家还没睡。他见少爷和少夫人都迟迟没回家,一直坐在门厅里等。
直到公馆的门突然被推开,徐管家立刻站了起来。顾慕飞把外套往徐管家的怀里一丢,匆匆丢下一句少夫人出了事,叮嘱先不许说,家里就宣布少夫人临时回了芝加哥。
顾慕飞冲过门厅,沙哑着嗓子丢出一句:
“外公呢?”
“回先生。老太爷年纪在,还要倒时差,休息得早。我安排在了三楼的大客房套间……”
顾慕飞冲上楼去。
今晚没有月亮,积了雪的彩玻璃大天窗颜色晦暗,古典画与肖像都在墙上沉默不语。他转进三楼的纯橡木小起居室,来到大客房套间的门外,抬手敲了敲门:“外公?”
没人回答。
顾慕飞把手压上门把。果然,外公在自己家里从来不锁门。
“外公。”
他压低嗓音,又唤了一声。
“嗯……?”
房间尽头,深绿天鹅绒从华盖上垂下来,层叠的帘幕里传来迷糊的哼声。
“外公,醒醒。抱歉。”
顾慕飞一手拎过旁边的樱桃木座椅,放在床头。
帘幕里伸出一只骨节分明、遍布老人斑的手。
“……怎么回事?慕飞你和囡囡说了?她……”
顾知霈撩开帘幕,摸索着,把床帏挂上床头的墙钩。老人支撑起来半坐,靠上枕头,真丝的睡衣在被面下簌簌作响。
“外公,苏梨被绑架了。”顾慕飞扯开衬衣领。
“被——?”
眼前,顾知霈的胡子一抖。他支撑着床垫,整个人颤巍巍坐了起来。
顾慕飞按下录音公放。
录音播到最后,顾知霈低着头,半晌只看着自己两只皱巴巴的手,没说话。
卧房里夜色昏暗,化不开。
“慕飞,”顾知霈忽然开口,“若是,按以前做闵州灰色世界总长的你……会怎么办?”
灰色世界?
顾慕飞的嘴角扬起一点,露出一抹几近冷血的笑。但只这一秒,这抹冷笑就被他压了回去:
“外公,那时的我积累了七年,才拿下全闵州情报网,能做影子银行给企业放高利贷,绝非一朝一夕。
“纽约的水比闵州的更深。现在的我只有一条路。”
顾慕飞低下头:
“我必须支付赎金。”
“赎金……唉!”
顾知霈转过头,幽幽叹出一口长气:
“一亿美金现钞,好家伙,好轻松,当纸钱咩!我活了九十年,就等着死后见那么多纸!
“况且顾家扎根国内。眼下就算走家族委员会,紧急转调,这么大宗的金额出境,别说一天之内赶不赶得及,难道绑匪当监察机关不吃饭的伐?
“哼。好贵的孙媳妇。”
顾知霈抱起手臂,吹得雪白的胡子飘了起来:
“北美这边,顾家有多少现金和流动资金可以用?”
顾慕飞冷冷计算:
“银行未必能兑现多少,多了还会引来调查,这条路走不通。
“之前顾家股灾,我把资本运作持平,年底还要给证监会详细财报,千岁华隆的资金流我一丝一毫都动不了。
“目前集团还有紧急备用金,加上我自己的私库,拢共……区区两千五百万。”
说着,顾慕飞的手按上额头。他明明已经吃过两粒巴洛沙韦,按理,流感应该已经好去一些。他咳嗽的症状确实减轻不少,但眉心那里仍旧一摸就滚烫,一点降温的意思都没有。
他继续道:
“我猜,绑匪可能不只要钱。
“虽然几乎不可能,但我们最好能在开庭前赎出苏梨。我必须跟您打这个预防。如果您有顾虑……”
九十岁的老人坐在床上,突然颤抖着伸出来两只手,握住了顾慕飞此时压在床沿、冰冰凉的这只手。
这触感宣纸般粗糙、骨节生硬硌着,顾慕飞浑身瞬间紧绷,像被滚水烫了一下。
他抽回半只手,但下一秒——
“乖孙,”顾知霈徐徐叹气,“我知道这话说得太晚。但当年我没认你和你妹妹,害你们做孤儿,间接导致你妹妹被害,是我大错特错。
“我没有顾虑。苏梨的事我不会再错了。”
顾慕飞仍全身紧绷绷的,但他没再抽开手,任顾知霈握着。
“慕飞,你拿我的特许,去顾家的收藏品总库开库。里面那些古董、名画、古籍,你变卖或者套现、拿去抵押都没关系。东西再珍贵,没有人贵。
“这样也许能凑齐。
“但,我得提醒你,你做地下私售,若一次性抛出太多,极有可能被有心人看出来,藏品价值会被恶意打压,而且集团股价也……
“你不能影响到千岁华隆的股价。否则你连苏梨也无力救回。”
“我明白。”
顾慕飞站起身,一手把椅子甩回一边:
“我会盯紧股市。但外公,千岁华隆股价波动这件事……恐怕也在对方策划之中。
“我现在就去查看库存。”
“孩子。”
顾知霈还紧抓着顾慕飞的手不放:
“你去休息。”
九十岁的老人就靠在床边。顾慕飞被紧抓着,也不敢强硬拽回手,怕顾知霈被连带着一起摔下床。
顾知霈絮絮道:
“我知道,今晚你和我都要难眠。但你不能驱使自己过甚!你这孩子,手这么凉,什么时候烧起来的?再这样熬下去,你会失去判断力的。
“你去闭闭眼,就四五个小时,不要紧。我们来得及。”
顾慕飞抿着唇,不知该怎么回答。他要是闭眼了,谁能替他做这些——或者,只为让他安心?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震了震。顾慕飞立即抽回手,拿起手机。
还是那个未知号码。这次,短信又带了一张照片。
对方还加了几个字:
“周四子夜,一亿美金。周三晚十一点加两千万,买右手。每六小时通话。”
顾慕飞往后倒了一步,肩膀随之松懈下来。他仰起头,闷闷哼了一声,松喘出一大口气。
“慕飞?”顾知霈急急地追问。
顾慕飞把手机往外公面前一亮。
——显然,尽管被加价两千万,绑匪同意了他的讨价还价。
苏梨不会被剁掉右手了。
顾慕飞拿回手机,点开照片。
照片里,苏梨的桃花眼半睁,虽然眼神疲倦,像没睡醒,但朦朦胧胧小扇子一样垂下的睫毛里,她确确实实还活着,还瞧着他。
苏梨的鹅蛋脸苍白,额头和颧骨都擦破出了血。她的身子压在木地板上,只穿了单薄的内裙,曲线暴露,压出了红印子,手和脚都被捆着,但确实都好好的,十根手指清晰,都完全好好的——
顾慕飞抓紧心口。他的眼睛看着苏梨,像看她在身边入睡,看个不停,看入了神。他说不上更释然、更揪心还是更受折磨,心里一时被太多感情来回激荡。
苏梨啊。
他转身,控制不住耸肩,剧烈地闷咳了几声。
温热的液体脱口而出。
顾慕飞的眼睛瞪圆了。他看了看脏污的手指,又看了看滴到地板上的血丝,心口反而像移开一块巨石,霎时轻松、澄澈了不少。
他用袖口抹去嘴角的污血。
“外公,还有一件事。”
顾慕飞的喉咙像被撕开般,还痛着,连带嗓音也扯得沙哑。他舔了舔虎牙尖,那里的血味还没退:
“这件事只有你能帮我做,很重要。最好明天你就做。”
“什么事?”
顾慕飞简单地讲了他的计划。
“你确定……?”顾知霈抬起眉,“这也太不像你……”
“我确定。”顾慕飞冷笑,“你能做吗?”
顾知霈郑重点点头。
顾慕飞也不想再多说。既然资金来源有了,计划也有了,他干脆走向门边。就在这时,顾知霈又喊了一声,把他整个人都叫住了:
“慕飞,你觉得……会不会是那女人……下的手?”
那女人……?
一时间,顾慕飞都没想起来,还有个甘雨。
他脸色一沉。
“甘雨最擅长摆布人心,这我知道。”他手握着门把,“我之前也以为十三年过去,她改了。
“但……”
顾慕飞又把被撞的小迷你想了想。
“我已经吩咐下dNA检测,苏梨回来,自然有分晓。
“但这次绑架下手很专业,索要的数目也太惊人,必须涉黑销赃。甘雨……没有这般能耐。”
说罢,顾慕飞关上客卧的门。他压低脚步,快速冲进属于他和苏梨的那间顶层卧室套房。
? ?特别感谢@小猪丸丸面。金主妈妈的鼎力支持~妈妈记得收感谢信哦~啾咪~
?
感谢@郁时鸢@o这狸有'点小糕冷°@迷谷@余念难安(呜呜呜宝子你们漂亮的花体怎么打得能不能教教我)@无名医生投喂的月票~
?
七月谢谢大家(比心),小作者一定会在八月继续高质量超甜蜜产出的(保证)~~~
?
小伙伴的追读/票票/留评/追更小作者都有关注哦,宝宝们陪伴是小作者写下去的最大动力。
?
喜欢的话不要忘记点点成为书友,月末会有审核大大坚决不同意的神秘番外(眨眼)和小惊喜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