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慕飞把布加迪靠边,就停在薄荷绿小迷你的车尾。他打开双闪,迈步踏出车外,夜风拍打着,他立刻就闻到金属和橡胶的臭味。
他的车大灯雪白直照。前方迷你的车尾凹进去一大块,像被人从后面直接撞了上来。
车祸?
顾慕飞绕车看过一周。他按开手机手电筒,压低身子往车窗里瞧。车里的安全气囊全打开了,苏梨的大托特包甩在地上,东西散落一地。
白色的气囊上擦过深红,一整片,很明显。
顾慕飞沉下眉心。
他按压着心口站起身,立即拨通电话:“welsh。”
“boss?”
这回答迅速又专业。但顾慕飞听着窸窸窣窣的,猜到welsh应该刚从床上翻起身。
也难怪。顾慕飞转过星空腕表,眼下除了他,基本都睡了。welsh的国际机长女友这几天休假,刚回到两人在布鲁克林的爱巢。
“抱歉。”顾慕飞的声音往下坠,“苏梨被绑架了。麻烦你立刻来第三十七街,在第八和第九大道之间。”
这一通电话结束,顾慕飞没抬起头。他紧着眉把通讯录往下拨,又拨通了李恩佐的电话。
这次响得格外久。他耐着性子,又拨了一遍。
“boss……就算芝加哥比纽约晚一小时……啊哈……”
李恩佐打了个大哈欠。他的声音嘟哝着,像把泥巴和水硬要搅合在一起:
“……我现在已经不是玩咖了!明天一早,我还要交实验室的经费申请。boss你工作狂,苏姐也不管管——呼噜噜噜……”
李恩佐的声音发闷,大概率埋进了枕头,还打起了呼噜。
“Renzo,辛苦你,”顾慕飞沉住呼吸,用往日的称呼唤他,不显得催促,“你苏姐被绑。我给你派专航,你可否明日一早飞来纽约?”
顾慕飞挂断电话。
他把背靠上苏梨的小迷你。夜风徐徐地吹,第三十七街上只有他孤零零的,身边空无一人。
他眼看着头顶的夜空,过热的额头好像也能凉下来。
五年前,他一见钟情。酒店大堂里他和苏梨意外一撞,这女人的狡黠和不服输照进他的心,第一眼,他就知道这是让他终身完蛋的人。
他控制不住接近,可又若即若离;他借苏梨拜金又缺钱,占有苏梨做他的情妇,明明白白拿金钱腐蚀她,又渴望苏梨的心。他就是……怕苏梨会遇到今天。
闵州这样的金融大城,曾经四十年里黑白交织、暗面横行。
那时,他和闵州当地的兴隆会你死我活,被挂了暗花;苏梨也被盯上,被威胁一亿赎金——只不过,不是美金。
他曾在苏梨面前半跪,拇指擦过苏梨的桃花眼,让泪水烫上他的手背。他坚决对苏梨说,他可以倾家荡产,但他不会付赎金。他相信苏梨不会让他付,苏梨不会让他到那样被动的境地……
可他……
顾慕飞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嘴硬。他怎么可能不付?
他还以为,洗白之后就安全了。
顾慕飞抱着手臂,断断续续地咳嗽着,不知这样又想了多久。直到两道车灯照亮第三十七街。
他的午夜蓝panamera滑过眼前,停进小迷你的前面,倒了倒,和哑光黑的布加迪一起,把小迷你包围了起来。
“boss。”
welsh走下车,黑西服的后腰处仍旧翘起一块,盖住枪托。他看向顾慕飞的脸色:“boss,你……”
他又立即改口:“绑架怎么回事?”
顾慕飞给出前因后果。
“苏梨去工作时从来不喜欢被跟。她今晚和同事一起,我也没想到会这么晚。”
顾慕飞从迷你车上起身,给welsh让出查看的位置:“绑匪已经给我打过电话,我留了录音。他们要一亿赎金。”
“一亿——??”
welsh猛地抬头,从被撞得一塌糊涂的后保险杠处昂起身。他眼看顾慕飞点头,竟极难得地啧了啧舌。
顾慕飞拿出手机,把绑匪的电话完整公放出来,给welsh听。
“boss,看绑架的手法和要赎金的方式……”
welsh听完,言简意赅:
“这人干过。
“boss你应该也看得出来。这人至少看别人干过,不像门外汉一时起意干的活。
“不过……”
welsh看向顾慕飞,喉咙里似乎滚了滚。
“说。”
顾慕飞语气阴沉。
“boss,我说实话……”welsh又低下头,查看着迷你的轮胎,“绑架配偶,还是不在董事会的配偶,要这样惊人的赎金,着实太罕见。显然……”
顾慕飞转过头,一下一下捏着手臂。
“……对方很了解boss爱妻心切。”
顾慕飞抿着唇,不说话。
他回想起艾隆所说的:“苏梨遇到危险,难道不是因为她是你的妻子?你保护不了她……”
怪他太爱苏梨。他爱得太明显、太不克制,爱得太高调,太不考虑别人。
……这是错吗?
顾慕飞来回掐紧腕表。他眼看着welsh又折回到迷你车头,察看起车右侧贴脚手架的擦痕。
“boss,”welsh抬起头,“您觉得谁最可能下手绑架?”
顾慕飞立即开口:
“专业的话,弗里斯特-摩尔。”
welsh愣了一下。
“纽约的水很深。”顾慕飞把刚才想的全都徐徐出口,“这半年,弗里斯特-摩尔一直在尝试并购我们,或者把我们挤出北美。
“尤其,再过两天,周四,就是弗里斯特-摩尔案的上诉终审。
“我作为千岁华隆北美现任总裁,到时必须出庭听候宣判。这大概也是绑匪不对我直接下手的原因。
“而且……”
顾慕飞压不住冷笑:
“……绑匪知道纽交所周四提前闭市,开口还要一亿美金,要不连号,只给我一天,否则剁手?
“绑匪开这种条件,可能不止要钱。
“现在终审在即,谁输谁赢说不好。但弗里斯特-摩尔如果不想失去亚太和欧洲市场,他们也许想拿法庭威胁,逼我当庭签和解合同……”
顾慕飞深吸一口气。他喉咙里的那口甜腥味翻腾,似乎更重了:
“但我必须保证苏梨毫发无损。”
“boss……”welsh站直起身。
顾慕飞又看了一眼腕表:
“welsh,你在这里取证,检查过行车记录仪,之后把车带回顾家。这件事绝不能泄露,明白?”
“是。boss。可您的脸色——”
顾慕飞拉开布加迪的车门。他必须现在就赶回顾家。
不论他拼凑、抛售还是抵押套现,二十四……不,二十三小时之内,他必须集齐一亿不连号美金,送进集装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