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雨很肯定,宋玉文听到她的问话了。
但对方却始终都没给呼应。甚至别说开口,他竟连一个眼神儿都欠奉!
及至又拐过一个转弯后,宋玉文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招手示意方胜押着孟总管上前。
“公子。”
方胜才带着孟金贵来到近处,宋玉文已挥手示意放了姓孟的。
“……您,您,要做,做什么?”
孟金贵心头打颤,说出的话也随之颤颤巍巍,好似脚底踩了电门似的。
甚至哪怕明知身后有方胜,身体仍是本能地往后蹭着,想离眼前那位高他一头却也十分瘦弱、貌似并无威胁的某人远一些。
“呵,孟总管此时才知道怕吗?”
叶雨虽因依然被宋玉文固定在身后,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但仅从对面孟总管的神色与惊恐瞪大的双眼中,她也能想到此时宋玉文会是怎样神情。
想来与她曾遭遇过的,应该别无二致吧。
真是可怜的人啊。
就在叶雨如此感慨之际,她的手腕上似乎传来一股毫无预兆的收紧力道。
“嘶……”
因无心理准备,她的痛呼声几乎是同时响起。
与此同时,叶雨心底的咒骂也一起升起。
‘混蛋!作甚威胁别人的时候,还要带我一个?!’
虽然十分想抗争,逃离魔爪,但叶雨略微思考了一下此刻挣扎,抵抗宋玉文的后果,便悄悄在心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并尽量让自己全身放松。
‘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是一颗葱……’
果然。
因前有孟总管这明确目标,她作为威胁不那么大的那个,很快就被忽略了!
而手上的拘束与微痛感,自然也随之消失。
与此同时,她听到宋玉文冷笑的声音,自身前悠悠传来。
“鄙人之前说过,孟叔你作为我爹的左右手,已在侯府效力许久。但如今想来,似乎又不够太久?”
“不知,你是否听说过你的前任,侯府上一个大总管之事?”
孟金贵虽在心底里清楚,眼下宋玉文并不会真就把他怎么样了。
但这一瞬,眼前人阴恻恻的笑,看死人般冰寒彻骨、淡漠无情的眼神,都让他打心底里发憷。
“不,不不,不知道。”
“一点儿,都没听说过吗?”
孟金贵被盯得只觉喉咙冒烟儿,双腿发软。
哪怕此刻已没人控着他的胳膊与双手,他也明白,自己已是被毒蛇盯上的青蛙,已再没了半点行动的可能。
“我,我我我,只听说,他似乎做不下去了,自己请辞而去。”
宋玉文笑着点了点头。
“没错,这是离你最近的一任,他上面还有四个前任,或伤或残,或死或失踪,你算是近来最幸运的一个。”
“……咕噜……”
叶雨只见孟总管脸色刷地猛然一白后,一连动了几次咽喉的位置。
也不知,他是想吞咽一下根本就不可能生成的口水,缓解一下冒烟儿嗓子?还是胃部已被吓得痉挛,正努力抑制呕吐本能?
但这还不算完,宋玉文紧跟着又再次加码道。
“所以,孟大总管。你可听明白,我想说的话了吗?”
“我,我,我,您别杀我,呜呜呜……我上有老下有小,全家都指着我在侯府月俸过活呢!”
“哦,不不不不,您放我一条生路吧!我不在侯府碍您的眼了。您只要点个头,后日就,不!最迟明日,明日我就让你再也见不着我!”
叶雨见孟大总管被吓到语无伦次的模样,忍不住在心底哀叹一声。
高门大户的狗腿子看似飞扬跋扈,横行霸道,但他们活着的环境也够扭曲恐怖的。
也正因此,他们才在做坏事时格外没人性吗?
人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日后她也要身处这般泥潭,看来必须时时警醒自己——莫要被这般环境,扭曲了心性,置换了三观啊……
就在叶雨溜号时,宋玉文与孟大总管的拉扯,或准确说是宋玉文对孟大总管单方面的碾压与心理施压已近尾声。
“……大,大公子放心,小人一定对您言听计从,唯命是从,绝不敢也会有二心!”
“呵,孟大总管怕是忘了,您可是侯府管家,对我一介侯府公子唯命是从做甚?还是你觉得我居心叵测要对侯爷不利?”
“这这这,我,小人不敢啊!您千万明鉴!”
宋玉文这时终于露出一抹还算温良笑意,提点道。
“你只管好好做好你的大管家就是,不该你管的事,不该你问的事,都老实的当没听到没看到,可明白?”
孟金贵听到这话,终于如梦方醒,立时点头如捣蒜地应喏道。
“是是是,小人一定谨守本分,绝不越雷池半步!不该看得绝不看,不该知道的绝对不知道!”
“行了,孟大总管一定还有许多事要忙,宋某就不耽搁孟大总管了,请吧。”
“是是是,小人告退!告退……”
孟金贵边抬袖擦着一头一脸的冷汗,边躬身后退,几乎是小跑着逃离此地。
方胜在宋玉文的无声示意下,迅速坠在片刻间已跑得几乎看不到人影儿的孟总管身后,很快也不见踪影。
不过转眼后,叶雨看了看身边,又只剩了宋玉文一个人,不由得苦笑着开口问道。
“大公子,您这一手究竟是什么时候,师从何人?当真是百试百灵。不知可否传授我一二关窍?”
宋玉文收回看向远处的视线,冷哼一声,转头就走。
但在拂袖而去的瞬间,倒也不忘给了叶雨一句,冰冷吩咐,又或是温和威胁?
“这府中魑魅魍魉可不少。若你只顾着想些有的没的,一会儿跟不上我,可别想着会有人回来找你。”
“喂!不带这样的,我可是你请回来的帮手!你不能这么薄情,管杀不管埋吗?你还是人……”
叶雨嘴上骂的起劲儿,但一点儿没耽误她迅速小跑跟上宋玉文的步伐。
两人一前一后,几乎转瞬便离开了侯府正房外的小径。
也许是刚刚的对峙太消耗精力,又或一会儿还有更让人不得不全神贯注的难关等着,以至于这片刻的闲适时光尤为让人放松警惕。
自始至终,似乎都无人发觉他们身后,树丛下的那一抹衣角。